说他不是凶手吧,对案件细节又了如指掌。
沈令仪默默看着林盼福,等古瀚问他为什么杀人时,林盼福只是轻蔑冷哼一声:“想杀便杀了。”
仿佛杀楚淮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林盼福又补充道:“我的酒楼因为生意好,平日里吵些闹些,再加上我酒楼有二楼,也比他那院子显得高些。他就不乐意,回回都说我挡了他药材行的气运,影响他休息做生意。早几个月,还到我酒楼里来闹事。”
柴风呈上之前廷尉府的奏报,确有其事。
“也不说我酒楼里但凡有客人醉酒,我可是回回都在他那买的解酒散。怎么不说我照顾他的生意?!”林盼福想到此节,颇有些愤愤不平。
古瀚审问得差不多了,让严介带着他回到牢房。
林盼福小心地询问道:“我会死吗?”
古瀚倒是很意外,犯死罪者,大多都判处死刑,但是林盼福却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等案子判决之后才知道,你先好好在牢里待着。”古瀚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但兹事体大,恐怕留不下性命。”
林盼福的表情忽然又变得如释重负,方才还绞在一起的手指瞬间松懈开来,自然而舒适地搭在他的双膝上。
或许是因为,人等刀的时候最苦。刀真落了,苦也就到了头。
沈令仪找古瀚要来了林盼福的整份口供,随口问了一句:“古大人觉得,此人像是杀人凶犯吗?”
古瀚板着脸说教道:“办案不能这么想,若是看着谁像就容易先入为主,失了判断。”
这话,好像是在萧晏教训她。
沈令仪敛起方才漫不经心的笑容,抱歉道:“是我说错话了,我是想问古大人在审他时,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古瀚不答反问:“沈参事,是想从我这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这话问住了沈令仪,在她以为不过是两个人在讨论破案的进程与侦查的方向,随意闲聊。但是古瀚的表情过于凝重,像是在大理寺与她讨论法案的起草。
她第一次结结巴巴地回答问题:“我、我只是想听一听古大人对这个案子的看法。”
古瀚就像是没有任何感性因素干扰的断案机器一样,公事公办地说:“我对案子没有看法。沈参事,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证词与证据。我从来不会想其他的东西,这样会扰乱我对整个案子的把握。”
萧晏走过来解围道:“古大人向来公事公办,其实你若是想再提审一次,古大人也不会介意的。你可以直说,不用绕弯子。”
沈令仪连忙接过话头:“那等我再看过案卷之后,再审一次。古大人不介意吧?”
古瀚随意地点点头:“都行。”
沈令仪看着古瀚离开的背影,感叹世事奇妙。古瀚像一个机器,输入任何指令都能有条不紊地完成。而萧晏——她看向这个又话多、又爱动、又总是感情充盈的萧晏——他们是怎么成为同僚的?
萧晏还以为她不喜欢古瀚这样的性格,好心解释道:“古大人办案就是这样的,刚刚也不是冲你。”
沈令仪了然,“我听懂古大人的话了,他是说让我自己去查,有怀疑有想法都自己去验证。他不想我受到他的判断的影响。”
他们才第一次说话,就这么有默契了吗?
沈令仪想起刚刚江守说的疑点:“听说林盼福来自首时鬼鬼祟祟的?”
萧晏也点头:“他一副怕极了的样子,就好像是有人在看着他。所以他刚开始说的是‘说,我什么都说,你们快问我’。”
“古大人问他为什么忽然来自首,他说是因为做梦梦见有人威胁他,不来自首就叫他的酒楼以后再也开不下去。”
沈令仪有些吃惊,眼神流露出吃惊与质疑,眉头微蹙地看着萧晏:这也行?
萧晏也接收到这个信号,继续说:“虽然说刚来的时候神神叨叨的,但是他说的细节和杀人手法都对的上。”
“那你觉得他杀人了吗?”沈令仪惯性地问出口,瞬间后悔自己为什么又问出这种禁忌问题。
萧晏果然深受古瀚的真传,他立马反驳沈令仪:“古大人才说了让你不要总是这么想!”
自知理亏的沈令仪闭嘴了三秒,马上抓住另一个漏洞:“古大人没说总是!”
在案卷室正在整理入库卷宗的古瀚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他看着窗外的天气。金灿灿的阳光洒在窗棂,却没有一丝温度。倒春寒的天气,春是来了,寒还赖着不肯走。
看来今日的单衣还是穿得太早了,明天还是换回厚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