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韶的案件引起的关注超乎沈令仪的想象。连沈府中的婢女,都整日围着姜枣想探听一些查案的内部消息。
越是爱恨拉扯,越是缠绵悱恻就越能引起她们的关注。
沈令仪起先也不太在意,偶尔姜枣问道,只是下意识地朝“被家暴后绝地反杀”的方向去回答。
姜枣半信半疑地走了。
不光是姜枣,就连顾姝的反应也是沈令仪没有想到的。
顾姝照着她教的,采了花、煎了水,看着那绛红色的茶汤一点点化开,才小心地滤进那只刻着缠枝纹的白玉碗里。
十足一幅仕女品茗图。
“确实可怜,只是动辄杀人,戾气太重。况且,她自己族中若有姐姐妹妹,又该如何婚嫁?岂非只顾自身,祸及全族?”与静好的图景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顾姝冷淡的口吻。
而对楚淮吸食五石散,顾姝也并未觉得是多大的问题:“你也说了他是生了寒病才服伤寒散的。谁料竟误打误撞地吃了一剂猛药。那楚芍药就更应该好好陪着丈夫养好病,怎么能反其道而行之。”
沈令仪想也没想就反驳:“她叫苏阿韶。”
顾姝一丝歉疚也无:“哦,记错了,只记得楚氏药材行了。”便嫣然一笑,沉醉于自己的花茶中,“你闻闻看,玫瑰香。”
面前的顾姝巧笑嫣然,带着贵女的得体自然,可是沈令仪觉得她既可怕又陌生。
忽然她也读懂了姜枣的眼神。
在这个案子里,旁观者皆是看客,看的不是台上挥舞的拳头,而是情夫杀亲夫的谣言。
沈令仪指着一旁的陈皮,“这个也可以一起加进去,解腻。”
顾姝不必自己动手,只需微微侧头,连看都不用看,身边的青弦就乖觉地添上。
她呷了一口,“果然不错。”
沈令仪却已恍了神。她的心还留在楚家后院那间逼仄的瓦房里,还留在那个女人蜷在地上、闭眼挡刀的夜里。再抬眼,沈府的奇花异草、缦堂薰香扑面而来,她却只觉陌生,陌生得像在别人的梦里。
顾姝见她没有反应,轻咳一声,“令仪?”
沈令仪回过神,迎上她殷切的目光。顾姝这才继续说道:“我父亲下个月就升任丞相了,皇上下旨,将祖母也一并从老家接回来。下个月十五,便在府内办个家宴。你也邀请二殿下来吧。”
沈令仪不解地看着她,以萧晏皇子之尊,也需要被邀请了才能去吗?
顾姝见怪不怪,早已熟稔:“顾家的席,自然是宾朋满座。姑父升任的消息一出,太子殿下便已携太子妃登门拜访了。”顾姝漫不经心,仿佛皇子之尊,不如顾家一角。
“就当作是你给二殿下一个由头,让他也师出有名地来凑个热闹吧。到时候皇上与太子时一定会亲临的。”话里话外早就习惯了顾家被簇拥。
沈令仪应了一声,顾姝见她面色恹恹,本想在关心几句,正遇上秦婉四处寻她。
秦婉也是来打听案子内情的,听闻人在顾姝院里,忙赶了过来。
顾姝有些不悦,委婉地提醒秦婉注意分寸:“她这几日奔波定然是累着了,就先让她好好休息吧。”
秦婉装傻道:“我那新得了一盒钗环,瞧着还是适合她这种未出阁的小姑娘。这不就来找她试试,下个月正好装扮上。”
顾姝这才缓和一点,“那便去挑了再休息吧,大夫人也是为你好。”
等进入到秦婉的院子里,沈令仪笑着戳破她刚刚的谎:“是想问我案子的事情吧?”
秦婉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她朝房间内走去:“想肯定时想的,这城里头都众说纷纭了,我自然是想听真相的。”
进了里屋,婢女上好茶后秦婉屏退左右,神神秘秘地说:“找你来也不全为了这件事,只是有些话当着顾姝我不好说,这才找了个由头叫你来。”
这下沈令仪可就精神了,“什么事?”
秦婉压低了一点声音:“顾垣大人升任丞相,下月举办家宴,你说我有什么法子能不去吗?”
沈令仪不解:“怎么了?”
秦婉如临大敌,看向沈令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哀怨:“你当然是没什么了。顾垣怎么说也是你亲姑父,你们沈顾两家沾亲带故的,不是顾家娶了沈家的,就是沈家娶了顾家的。可我又不是。”
“前几次也去过,你们云里雾里地说话我也听不懂,还老让沈议带着我学礼仪规矩。升任宴上应该也会来很多世家贵女,和她们打交道我又不会。”秦婉说这话时愁眉苦脸,她随沈议外放几年,日子过得好不畅快。也养成了横冲直撞的直肠子性格,在宴席上是真的应付不过来。
而这屋子里另一个人也满面愁苦,她也不会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叹息。
秦婉只是抱怨,并不可能真的不去,沈议作为沈家家主,她若缺席必定议论纷纷。只是对着沈令仪倾诉几句,心中烦闷也散了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