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答得颤颤巍巍:“自然!”
沈令仪递给他:“那你来喝喝。”
李福的手迟迟不肯接过,沈令仪继续说道:“你以为你倒了昨夜的酒,再装回新酒便无人察觉了么?实话告诉你,在书屋的窗户下,我们已经发现了你倒的酒。即使是你倒出原来的酒,但是壶嘴处依然有残留的毒。”
“如果你还是觉得我是在胡说,那么大可自己喝一口以证清白。不过我提醒你,生附子最易溶在酒里,因此这酒还是有毒的。”
李福哪敢喝,他哆哆嗦嗦地承认自己下药的事实。
沈令仪放下酒杯,目光如炬,“那个酒杯你放哪里了?谁指使你的?”
李福不过一个照顾李玄日常起居的小仆人,李玄平时从不翻看医术,李福又怎么可能知道生附子有毒,又怎么知道下到酒里,又怎么能够这么冷静地应对这之后的所有勘验和调查。
李福一边哭一边说道:“酒杯我本来是想要拿去卖的,想着应该值很多钱。但又怕被人发现杯子有毒,所以一并藏起来了。”
他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四只小酒杯,其中一个便是李玄昨夜饮酒时用过的。
他悔不当初:“是赵铭公子给我了这包药,说是加进去就好,他说公子太累了,应该让他好好休息。又说我也读过几年书,我也应该参加科考。公子死后,我便可以顶着他的名头参加春闱,光宗耀祖。我...我一时鬼迷心窍,我不该给公子下药!”
凌朔当即便点了自己的亲卫前往散花街后巷去捉拿赵铭,但去晚了,赵铭的小院已经人去屋空。
灯还亮着,桌上茶是温的,一口没喝。箱笼大开,里头衣物散乱,唯独银钱、路引、文牒全没了——走的人只挑了逃命用的东西,多余一样没带。
凌朔蹲下,摸了摸炉灰。
“才走不久。”他脸色难看,“听见风声了。”
“凌校尉,”一名亲卫从内室出来,手里捏着半张烧剩的纸,“这是炉里找到的。”
凌朔接过来,就着灯看。纸上字烧得只剩几个残笔,辨得清的只有两处:一个“百”字,一个像是“肆”字的半边。
他把那半张纸攥进掌心。
“封了这院子。”他起身,声音发冷,“四门加派人手,盘查所有出城的书生模样的人。”
但他心里隐隐有预感,晚了。
才受过萧晏他们的盘问,却在最关键的时间出了京。能让他逃得这样快的,绝不会只是他自己。
关于纸条的信息,在李福的口供中得到了答案——百石肆,是城中服散之人惯去的地方。抓来伙计一问,才知道一直以来百石肆背后真正的管事,正是赵铭。他将五石散包装成一袋袋伤寒散,平时除了卖给得病的人,还有读书人。借口便是服之通体舒畅,思绪清明。还拿出一篇篇锦绣文章作证——这些文章,都是别人代笔完成。
赵铭的海捕文书发了下去,但无一动静。案子在卷宗上,也算是结了。
可是赵铭一介书生,哪来这些本事的?劝散、下药、善后、出逃,处心积虑地杀李福是为了什么?打败春闱对手?
“而且他逃之前,烧的是这个。”沈令仪指尖点着纸上的残字,“他为何要护着这家店?这家店一定有我们还没有发现的秘密。”
这个秘密没让他们等太久。
祝辞久的死讯传到廷尉府时,沈令仪当即找到萧晏,请他想办法将案子从大理寺转到廷尉府中来,实在不行,也要让苏杳去验一回尸。
她的直觉,赵铭曾说祝辞久也找他买过药,此案必定有所关联。
萧晏没有半分犹豫,带上凌朔便打算冲向大理寺。实在不行,就让凌朔去抢人,哦不,抢尸体。
古瀚哭笑不得,让凌朔安坐,自己随萧晏去了大理寺。
古瀚意味深长,“祝辞久本就是声名斐然的读书人,大理寺应该很欢喜地看着你主动要求查案。”
不愧是大理寺出来的老人了。
苏杳果然发现了相同之处。
“..甲色青,舌缩,麻毒攻心。胃中残散色黄、性烈,与李玄案同。”
一个更为悲痛的消息传来,城内有又上报发现了几具尸体,皆是服散的读书人,也都是从百石肆里购买的五石散。
苏杳一具一具复验下来,四张验状并排摊在值房案上,除了名字住址不同,死亡原因可谓是一模一样。
凌朔一拳砸在柱上,少见地愠怒:“赵铭我们没找到,人他倒是杀了不少。”
沈令仪看着那四张纸,轻声道:“这样规模,也许并不都是赵铭一个人完成的。”
萧晏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应该是一整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