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在问你,本王是很好说话的人吗?”他强硬地掰过来她的脸,温和道:“王妃怕什么呢?只需要回答本王就好……”
“王爷——”方晞睫毛止不住地发颤,她脑中飞快思索对策,努力勾出一抹柔顺的笑,“您赏罚分明,待人宽和,虽然好说话,但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个犯了错的人。”
岑玗微微一怔,紧接着乐不可支地发笑。
方晞啊方晞——
她如果直言他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岑玗当然会欣赏,可说不定手一滑,就把她掐死了——毕竟疯子失手杀人再正常不过。
她如果贪生怕死、睁着眼睛说瞎话,称赞他是御下仁厚的主子,他便会失去兴趣,宽厚地让她选择一种方式失去用不上的眼睛。
然而她居然把他说成了个心肠不错、秉公执法的正义之士,有趣、有趣。
岑玗笑得没了力气,没预兆地倒靠在方晞身上。方晞脚下打了一个踉跄,竭力稳住身形,心累地托住他。
岑玗看她一副敢怒不敢言,还小心赔着笑的窝囊样,又仰头大笑。
方晞:“……”
祖宗好不容易笑够了,歪歪扭扭走了两步,走到安公公身前,漫不经心踢了他一脚。
“听见没蠢奴才?王妃说了,本王待人宽和,那侍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归她眼睛都看不见了,你便去把她的眼睛挖下来,摆在你们院子正中央,聊作警醒,听明白了?”
岑玗这一脚看似轻飘飘,但用了六成的内力,安公公圆滚滚的身躯歪倒在地。他当即爬起,重重磕了三个头,“奴才听明白了,奴才遵命!谢王爷开恩、谢娘娘开恩!”
岑玗原本还欲再来一脚,听罢收了动作,哼笑道:“你这奴才,倒是知情识趣。”
碧绡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耳力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内心惶惶站了许久,没等到主子的问责,就被突然出现的暗卫捂住嘴绑了起来。
方晞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也不敢问,想来岑玗没说要杀她,那暗卫也总会留她一条命。
马车应岑玗的吩咐,缓慢地向城郊驶去。
看守城门的护卫毕恭毕敬开了门,王府马车驶离了都城,将要驶入乌山。
方晞困倦地点着脑袋,她想倚在车厢一角睡会儿,岑玗不由分说把她按进自己的肩胛处,察觉到她迷迷瞪瞪投来的不解目光,摸了摸她的头发。
“困了就睡吧,但愿你不用被吵醒。”
他的声音不大,传到半只脚跨进梦乡的方晞耳朵里,更像是佛像口吐了人语,反应过来根本是虚无。
说的什么呢?方晞疲惫地想了想,算了,也许是她听错了……
这念头刚想到一半,外面响起一阵撞击的闷声。马车剧烈地抖动,马儿高而尖锐的鸣叫令她惊醒。
帘外,一道侍卫压抑着惊骇的声音:“请王爷王妃下车,有刺客伏击!”
方晞张开眼,岑玗好似早有预料,云淡风轻看过来,还有闲心打趣她:“睡着了么,这么快被吵醒了。”
“外面有刺客……”
“啊,是刺客,”他歪头笑笑,“王妃怕了?”
方晞慌乱间开始口不择言:“废话,别人要来杀我们,我怎么可能不怕?!”
“不是我们。”
方晞呆呆地看着他。
岑玗微笑地抚平她眉心的褶皱,“王妃,有句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的目标是本王,你大可独自逃离。”
“你、你在胡说什么……”
“本王从不妄言。”岑玗幽深的墨瞳里,一半放着玩味,一半盛了不达眼底的笑。外面兵戈相击的声音越来越近,他岿然不动,像极了第一天夜里点火自焚的痴人。
“王妃在担心一个人逃不脱?放心,本王会帮助你……等本王死后,天高地阔,你不用受南齐皇室的桎梏,也用不着担心本王会找你寻仇……”他贴近她的耳边,低声诱哄。
忽而耳畔传来凌厉的破空声,箭矢洞穿车壁,直朝她射来。方晞倏然感到耳后一凉,小心看了一眼,那根箭离她只剩半寸!
许是她强装镇定的神情取悦到了岑玗,这家伙旁若无人地笑出声。
外面是刀枪火海,里面还要应付永远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的岑玗,方晞心力交瘁,叹息道:“王爷,您要考验我,能不能换个安全点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