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玗叫她这么一折腾,险些撞到树上,“别乱动,掉下去了我可不负责。”
方晞一听掉下去,登时不敢再动,不过依旧“唔唔”地要求岑玗放自己说话。
岑玗被她吵得脑壳疼,手稍稍松开,道:“你要说什么?”
方晞先大吸一口气,继而道:“你不是让我猜是谁吗,我还没说完呢。”
岑玗:“不用你猜了。”
“什么叫不用我猜了……”
岑玗没有回答,抱着她翻山越岭,绕了一圈停下。雕栏画栋、曲廊华亭,不是王府又是哪?
祖宗带她转回了府上,方晞有些失望,她还以为按照岑玗的脾气,该直接带她冲进幕后黑手的老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你以为我会带你去寻仇?”
方晞抖一激灵,睁大双眼看向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暴露在脸上,什么都招了。
岑玗放她下来,眉眼微弯,“本王可没说知道了那幕后之人。”
*
当天傍晚,王都城郊一处宅院里。
庭院内没有点灯,一片阴暗下,唯有后院一棵树上挂了的不知名物件发出零星的黄光。
大风骤起,树叶沙沙作响,黄光摇曳了一会儿,先后熄灭了。
树下站着一个人,松垮垮的漆黑衣袍将他整个盖上,帷帽黑纱罩住他整张脸。他缓缓抬头,波澜不惊的瞳孔透过黑纱望向树上的黄光。
没过多久,最上方一点光熄灭,那人等了又等,迟迟不见它复燃。
“怎么回事……”他呢喃道,耳朵捕捉到上空传来的动静,止住声音,锐利的目光向上一扫,待看清了来人,稳下心神,“何故拖延至此?!”
同样是一身黑衣,来人纵身前来,还未落地,先仓促跪下,“主人息怒!奴等恐有埋伏,在庄子外蛰伏多时才敢行动。”
黑袍主人盘膝坐地,沉心感应自己的身体和奴仆的联系,迟迟没感知到其他人身在何方,语气染上薄怒:“蛰伏多时,却还是只回来了你一个?”
“主人息怒——”
“你叫我怎么息怒?!”黑袍主人广袖狠狠一甩,劲风刮倒那跪着的奴仆,冷冽的月华之下,奴仆完好的黑衣裂开数百道口子,其中隐隐渗血。
奴仆像感受不到疼痛,重新跪好道:“主人息怒。”
“息怒息怒,你个蠢货!”黑袍主人怒不可遏,厉风撕扯着奴仆的血肉,血浸红了他脚下的白玉阶,风干了又流下,不知过了多久,黑袍主人平静下来。
“人是岑玗杀的?”
奴仆抬起一张死白的脸,迷茫地摇头:“奴不知。”
“跟你一起去的人呢,是不是岑玗杀的?”
奴仆仍旧摇头:“奴不知……”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重重砸向斜后方的石壁,本就残破的身躯立即摔得四分五裂。
黑袍主人淡漠地起身,慢慢走向奴仆剩余的血肉碎骨,经过那棵灭了灯的树时,呼吸间木屑飘飘扬扬,而原本种了树的地方空空如也。
黑袍主人对着那堆血块稍稍挥手,凭空冒出一股白气涌向他的指尖。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本王怎么知道你是瞎了双眼,还是弃明投暗?坎奴,黄泉路上,你可别怨本王……”
他脚步不停,走到回廊尽头,居然还侍立着一个女子。素簪挽起一头乌发,青衣单调简约,但细看又能看到上面的金线,起起伏伏,约莫是个凰鸟图样。
她屈身道:“王爷。”
黑袍主人看见她,丝毫不惊讶,颔首伸出手。
女子款步走过去,取出帕子给他擦干指尖的血渍。
“干的?”
“嗯。”
她擦了几下,那王爷仍不满意,厌恶地盯着指尖的血印子,眉头紧锁道:“下次备上湿帕子。”
女子轻应一声,问道:“黑刀帮的人没有活口了?”
提起这个,一身黑的王爷脸色更黑了,“没有。这帮江湖骗子,说什么没有他们解决不了的人,还说什么有独门秘术金蝉脱壳,结果岑玗还活着,他们倒是连个尸身也没看到。”
“江湖中人,有义之士不可能接买凶杀人的活计,如果他们没死,王爷有什么办法找到他们吗?”
“本王能有什么办法?!”他甩开女子的手,径直走进室内,“一个挂瓶灯,说是人死灯灭,可骗子狡诈得很,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骗本王?几年来费劲心思养的死士奴仆,为了找他们一下子去了大半,还都死了!”
女子默默忽略他杀的那个,跟上道:“恭王看上去并无大碍,他迟早有一天查到我们头上。王爷,请速速做下决断。”
他沉默着走到桌案旁,翻出一本红封的小册子,看似随意地打开一页,还带着血痕的指尖点了点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