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眼尖地瞧见青纱帐幔里头的人坐了起来，快步上前，又问了一句：“娘娘恕罪，安公公来了，小雨姐姐做主请他老人家进去休息了，咱们要不……”

方晞烦闷地挥开帐子，打断道：“去去去，现在就给本王妃梳洗。”

侍女低下去的脑袋上露出一丝苦笑，又在抬起时掩盖好了，“是，公主体谅着奴婢呢，奴婢们这就为您梳洗。”

方晞心情由此复杂起来了。

她想了想，暗自叹息，奴才何苦为难奴才呢？在进宫之前，或许大家都是正儿八经的自由身；进宫以后，不过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既然出了南齐皇宫，离开了萧攸宁的压迫，又何必让她们战战兢兢地揣度主子的想法呢？

方晞接过一个侍女递过来的热巾子，擦完脸越过她扔回铜盆，叮嘱道：“往后不论是谁来，只管告诉他我在睡觉便是。

“带了东西的叫他原封不动拿走，要传话的让他把话留在肚子里，先回去也好、在偏房等着也罢，总之一切等我醒了再说。”

满屋的侍女跪了满地，齐齐应声：“是。”

方晞走向妆台，一边指挥手巧的侍女编什么样式的发髻，一边问：“安公公一个人来的，还是带了很多人来的？”

叫她起床的侍女跪在地上答道：“回娘娘的话，安公公带了十来个人，侍女个个托着盘子，还有几个公公抬着箱子。”

方晞挑选珠花的手停住了，“箱子？抬了几个？”

侍女道：“抬了两个呢。就这么点东西，不知道是宫里下来的，还是王府供给您的。”

两个箱子，还只能算“这么点东西”，方晞进宫得晚，平时又接触不到四公主奢靡的日常生活，头一次对民间流传的“荒唐无度”有了浅薄的认识。

“你先站起来，”方晞强装镇定，“以后不准议论王爷。”

给一朵玉兰花模样的珠花递给梳头侍女，方晞整理好情绪，接着问：“那侍女手上的托盘呢？你可有看清她们拿的是什么东西？”

侍女茫然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她们每个托盘上都罩了一层红布，叫人看不见里头的东西。”

如此葆有神秘感，方晞猜测约莫是宫里赐下来的，以往安公公拿来王府的东西，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盖得严严实实的。

“走罢，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早露寒重，方晞披一件颈窝绣了毛边的大氅，从偏门出去，取曲折的小道进入正堂，让侍女去偏房将人请过来。

安公公猫行般无声息走进，见了方晞便笑出满脸的褶子，“奴才给王妃娘娘请安，王妃娘娘万安！”

方晞再大的起床气都被这满面菊花的笑、连同一声声“万安”消解了。

她没好气睨了安公公一眼，叫起他跟一起屈身行礼的下人，“起来吧，听人说安公公又要往我这儿搬东西来了？”

“欸，娘娘真乃七窍玲珑心，莫不是天上转世下来的仙女不成？”

方晞笑骂道：“别跟我扯这些，东西呢？”

安公公弯着腰，招手示意最近的侍女将东西呈上，“您可千万别误会，这回不是奴才自作主张给您搬东西来了，是王爷心里头时刻惦念着您呢！

“昨儿个夜里他亥时将尽了才回来，一回来便嘱咐奴才去库房里挑几箱好东西，赶早便催奴才拿来给您掌眼。”

被他叫来的侍女恭恭敬敬将托盘高高举起，另有侍女轻手轻脚掀开外罩的红布。

安公公：“您瞧瞧，成色样式合不合眼缘？”

方晞轻轻招手，便有侍女代她端来，呈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上任她观赏。

“这珠子……是东海来的吧？”方晞只轻微点了一点，眼神抚摸了一通大而圆润的珍珠，别开眼问道。

“是，您的眼力真叫奴才佩服！”安公公声情并茂地称赞道。

方晞轻嗤了一声，抬手让侍女拿下去，“王爷怎么想起来给我这儿送东西了？”

安公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可要问娘娘您自个了，反正奴才是没瞧见王爷对谁这么上心过……”

安公公一行人送来的东西陆续被打开，方晞看着堆了满屋子的金银珠宝陷入沉思，难道岑玗不是暂时的吃错药或者脑子抽风，而是真的喜欢上自己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方晞自己先把自己吓一大跳。

岑玗失忆了，都不记得她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