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皇后娘娘,是否对她的能耐有了过高的估计?
方晞烫手似的赶紧将几页信纸扔进香炉,直到它们全部烧成灰,再和炉子里原本的香灰扒拉在一块,终于安心了,累瘫在卧榻上。
清闲无事到夜里,在外纳了会儿凉便回了屋。
临睡前方晞想起了昨夜岑玗的错愕和不可言说的伤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送了东西过来,人却不见半个影子。东西是当作赔罪的,还是另有他用?
方晞使劲甩甩脑袋,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甩开,她见不着岑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晚纠结上了?
刚沉下心准备入睡,窗棂传来动静。
方晞鲤鱼打挺坐起,掀开被褥,警觉地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
那是个瘦高的人影。
窗子被打开了一大半,月华清辉如涓涓流水缓缓淌进来,方晞借着这点月光,第一眼就看清了来人的服饰。
居然不是方便夜行的黑。居然是不染纤尘的白。
润朗的环佩发出叮当的浅鸣,方晞试探地喊:“王爷?”
正扯动衣带的岑玗身子轻微抖了一抖,慢悠悠转过身,冲她抿唇一笑。
方晞莫名从这个笑里读出了一些歉意,她仓促别开眼,“这么晚了,王爷来做什么?”
“有些事,只有晚上才会有人做。”岑玗看着她的眼中晦暗不明。
方晞不禁整个身体往后蠕动一下,晚上才有人做的事会是什么事,她想也不想便激烈地摇头,“不了、不了,早点睡觉对身体好,那什么事情,改天再做吧?”
岑玗扯了好半晌才把衣带扯出来,盯着尾端些许的灰,脸色不可避免变得阴沉。
他跳下来,信步走过去,黑沉沉的脸还带着苦恼:“你不愿去?可明日他们都商量好了。”
“啊?”去哪儿?
方晞意识到他没有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心头一松之余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她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去套外衣,“这样啊,那我只好奉陪了。不过咱们要去哪?”
岑玗自然地走近方晞,手覆上她的两截皓腕,轻而易举移开她的手,为她打起了衣带子。
“去山下,王都城郊。你还记得前日宫宴上气势汹汹的周家小子么?”
“记得,周大人的爱子嘛,”方晞刚开始还担心他不会系,没想到看了片刻,系得像模像样,比她自己弄得都好看,汗颜道:“王爷连这个也会啊?”
岑玗陷在阴影的唇角微微勾起,又很快被他压下去。冷白的月光轻轻洒下,透过窗棂柔和了他的面部轮廓。
眼前人再难瞧见白日的张扬阴郁,方晞一时间看晃了眼,恍惚以为回到了最初单纯无忧的年岁,看着这人影和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相重叠。
“晞儿,今晚于哥哥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来,把带子系上。”
“你系得好丑啊,解开解开,我不要你系了!”
“哪里丑了?喏,不好看吗?”
“王妃,好看吗?”
眼前人和脑海里残留的虚影声音重合,方晞如梦初醒眨了眨眼。
他的手还虚虚放在她的衣带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着一如既往的期许。
方晞有一刻差点分不清记忆与现实,一只手顺从心意想去触碰他,想要一探究竟,却滞留在半空。
“你……怎么了?”岑玗眼神闪烁一息,勉强地维持住笑,“是不是很难看?”
“我……”
方晞张了张嘴,垂下手看向腰际,天青色衣带在他手里自如编织出秀丽的花样,缠上她的金铃,雅致又不觉繁杂,比从前的手艺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方晞鼻尖微微发酸,“好看,很好看。谢谢你啊,岑玗。”
“你的声音很哑,”岑玗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方晞,温热的指尖轻轻压上她的脖子,在她发声的地方停了下来,“可有不适?”
方晞眼眶变得湿润,她心知岑玗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当即闭上双眼,嘴里发出一丝哑音,又闭上嘴巴,微微摇头。
岑玗还在回味方才发出那一丝声音时,她咽喉处的颤抖。
手下皮肉的颤抖带着他的心也发出相似的震颤,常言说十指连着心,他今日方知所言不错。
岑玗揽着她的腰三两步到了窗子旁,托起她先一步翻出去,自己随后跟上。
方晞住的地方本就清幽,又正值漏断时分,岑玗带上她于屋檐上飞纵,眨眼便出了王府。
“那小子姓周名戈,和他爹一个路子,勉强算得上是个武将,一心想着建功立业,对极擅征伐的皇帝盲目崇拜,自然对南齐的人有盲目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