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起身。
方晞寻思他是不是被人逼急了,欲找刀砍了对面欠揍的“子元”,不料他真翻找出一盒茶,当着绍子元的面打开,露出里面不到五成的茶叶。
“为了隐蔽,此处本王的王妃都不知道,”安王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子元远道而来,本王今夜亲手给你泡,希望你们不要让本王失望啊……”
绍子元呵呵笑道:“一定、一定。”
喝了茶,安王一屁股坐回去,“现在总能说了吧?”
绍子元:“当然,王爷想听,下官随时能说。”
安王:“……”这臭不要脸的绍家老二还在跟他打马虎眼!
他鼻腔发出一声气闷的“哼”,偏头一饮而尽。
绍子元看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慢悠悠开口:“唉,瞧我,一不小心多喝了两口茶,王爷勿怪啊。”
安王重重放下茶盏。
绍子元啜饮一口,终于说了:“下月十八,我国陛下会送五皇子进入梁国境内。”
“你——此事本王怎会不知?大殿上两方洽谈完毕,你如今旧事重提,莫不是只想敷衍本王?”安王看向他的眼里慢慢浮现狠厉。
绍子元气定神闲,“非也非也,都说了叫王爷莫急。五皇子是我朝月贵妃的儿子,也是我们陛下最喜爱的幼子,这些想必王爷都已打探清楚了吧?”
安王气极反笑:“绍子元,你有屁最好给本王赶紧放!”
绍子元皱眉道:“王爷还是这般粗俗……行了行了,真是一时半会都等不了。那月贵妃虽然和三皇子生母一样,家世不显,没有势力做倚靠,但丞相大人发现她几年前就投靠了清流一派。
“如果安王殿下想要与我们长久地合作,这位五皇子,非死不可。”
安王这么多年下来,对南齐朝堂局势比北梁的要清楚得多,闻言冷静下来,认真地点头,“可他马上要来大梁,各方眼线盯着,本王也下不了手啊!”
绍子元毫不留情地讥笑,“谋害皇嗣是大罪,下官可没让王爷动手啊。”
“那是……”
“宣明殿上众目睽睽,五皇子为质不仅是你知我知,大殿上那么多双耳朵听着呢。”绍子元好好地斟着茶,忽然将茶水洒向安王。
安王眉心猛跳,竭力忍着没蹦起来给他扇一巴掌。
绍子元心里多了两分满意,“下官真心把王爷当自己人,此处又在王爷的宅邸,方才泼你水的——绝对是另有其人了。”
安王怒气冲冲地站起,见到绍子元从容坐在原位饮茶,迟钝的脑子瞬间明白了什么,转而赔笑道:“子元兄高见啊!”
绍子元淡定颔首,“安王殿下也不赖。”
安王得到了主意,再看绍子元“以下犯上”的举动堪称心静如水,甚至主动去给他添茶,“还要多亏子元兄指点……”
话说到一半,头顶传来一声撞击的闷响。
安王立刻将话咽回去,绍子元起身抬头,“是谁?!”
屋顶上的方晞下意识往后躲。
腰向后仰的同时不可避免地重心不稳,方晞慌乱地扑腾两臂,只抓住了岑玗一点袖角。
她无声惊呼,短短几秒把脑袋撞屋顶的悲惨后续想了个遍,疼痛感没有如期而至,方晞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微不可知的暗香随风幽然相送,方晞闭上眼,死死扣住他的一点衣衫,“岑玗,是你。”
岑玗没有出声,带着薄茧的手覆盖住她的朱唇。
“别出声,”他俯下身,附耳道:“他们在查。”
自此,方晞闭上眼之后又闭上嘴。不知过了多久,底下走动的声音静了,她张开一只眼,正欲起身看个一二,屋内再次传来说话声。
“没找到,这可怎么办?!”这是安王焦急的询问。
另一道夹杂郁气的声音安抚:“别慌,没有证据,贼人发现了也无济于事。只是往后咱们都要小心行事了,像今夜的见面,如无生死危机,不能再有第二次。”
“本王知道,可惜宅子也不能用了。”
绍子元没心思再嘲讽他,嘱咐道:“杀五皇子的事先放一放,如今尚不清楚贼人效忠的是哪方势力,瑞王、平王你都得防备。”
“那难道就这么放萧启湛安安稳稳呆个三年,然后回国继位?!”安王不信姓王的那只老狐狸忍得了!
“回去?绝无可能,”绍子元森然回望一眼声响最先传来的方向,“我们丞相大人要收的人命,从来没有失手过。此事你放心,大人另外安排了人手。”
他们说完便仓促分别了,徒留冷辉夜风下凌乱的方晞。
姓王的丞相还安排了人手?
这人手不会是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