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眸敛眉,一派相思不得的痴儿模样。
夏公公笑里添了几分真情实意,显然很满意她的答复,“那奴才明日派人接您。”
方晞轻轻点头,夏公公又道:“既然您几日未见到殿下,奴才便斗胆替您猜一猜殿下的行踪。
“从您这儿往北去,走上七八里路,能看到一个庄子。您一路往里去,见到亭子左拐,约莫拐三次,能看到一个汤池,王爷说不定在那儿静养。”
方晞越听越惊奇,夏公公说的不会是上回岑玗带她去的那个吧?
发生过刺杀的地方,常人不说害怕,也会视作不详,尽量避免去第二次。但如果夏公公说的没错,岑玗这是一点都不介怀么?
她忽而想起那人面对刺客时兴奋的笑。
方晞笑叹一息,心道若岑玗没去,她反倒不信了。
夏公公听见方晞的叹声,当她忧心路途遥远,自责地笑了笑。
“瞧奴才这张嘴,何需王妃娘娘亲自走这么长的路?您找几个身强体壮的侍从抬一顶轿子,您自个只用吃吃茶、赏赏景就好。”
方晞感激道:“多谢公公提点。”
“不妨事,娘娘跟奴才客气什么,”夏公公端正行礼,“奴才不啰唆了,先行告退。”
宫里的人匆匆地来、匆匆地去,方晞命人备轿子,不出半个时辰到了半山腰的庄子。
跟她见礼的管事跟上回的不是同一个,方晞挥手让他别跟着自己,那管事应了一声,并不离去,愣在原地似乎有话要说。
方晞拿余光睨他,冷声道:“你有何顾虑,速速道来!”
管事跪下,缩着脖子道:“娘娘饶命啊,小人受王爷之命,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庄子,万不敢忤逆,但又不敢阻拦您。”
方晞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除了寝殿,岑玗从未禁止她去任何地方——眼下凭空多出了个庄子,还是他曾经带她去过的庄子。
“本王妃也不行?”
她向后招了招手,立即有跟来的侍从上前,一副要替她开路的架势。
管事急得出了一身冷汗,膝行两步,不敢抱方晞的大腿,居然就近抱住了一个护卫的大腿。
“娘娘饶了奴才吧,奴才的师傅刚被王爷罚去养猪,奴才不想去啊!”
不过是养猪,他嚎得跟岑玗要将他五马分尸了似的。
方晞感到一阵无语,烦闷地按着眉心,让侍卫把他拉开,“本王妃偏要去,你敢拦着?”
管事起先还扑腾,听完安详地和大地亲密接触。
方晞走到一半停下来,语气里蛮横不减,“行了,本王妃罩你一回,王爷他不会罚你的。”安心看你的大门吧!
侍卫早已放开他,躺在地上装死的管事突然诈尸,激动地高呼:“奴才谢娘娘恩典!”
方晞独自循记忆中的方向前行,印象里该是空旷的地方种了大片高大树木,里头的情形完全被掩盖,她只能根据若有似无的水声来判断位置。
一端响动潺潺流水声,那是上游的水拍打底部的声音。
除却这道声音,树木环绕的汤池没有丝毫声响。
方晞停下脚步,拨开茂密的树叶,从缝隙中往里观察。
水汽弥漫的池子望不见半个人影子。
奇怪,岑玗人呢?
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左肩。
方晞浑身一抖,梗住脖子缓缓转头,尚未见到来人,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王妃在找我吗?”那人还好意思笑。
方晞化惊恐为恼怒,收紧的心倏然放松,没好气推了岑玗一把,“你惯爱玩这些吓人的把戏——”
岑玗叫她这么轻轻一推,竟然向后踉跄一步,方晞话音未落,错愕地看着他。
他稳住身形已是勉强,身子无力地靠在树干上,松散的发带歪歪扭扭耷拉在右耳处,乌黑的发丝沾了几根在他眼角,愈显脸色惨白。
方晞下意识前进了半步,想着哪怕自己轻轻托住他也是好的——可岑玗先动了。
他呼吸略有些急促,抬起的眸子里是不正常的猩红。
方晞不禁伸出手。可他们隔了很远,她的指尖甚至触碰不到他因风扬起的衣带。
“岑玗……”
岑玗强撑着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毫无血色的唇瓣浅浅勾出一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