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晞面无表情盯着他笑,心道有什么好笑的,你用敌国培养的信鸟联络敌国送来的探子,自己没感觉到怪异或害怕吗?
岑玗自如的表现无时不在说明他没有,这人笑到一半歪倒在她身上,笑得貌似神志不清了,热气全喷洒在她耳边。
方晞被烫成个大红脸,忍无可忍推开他,可原本一推就倒的人现在跟块石头似的,怎么推都推不动。
方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人意识清醒得很,单纯没安好心,爱做捉弄人的坏事!
“岑玗,你快点松开我!”
岑玗眯起双眼,装没听到,反而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方晞深吸一口气,头努力偏向一侧,“王爷不担心青鸟失控,也不担心被陛下发现么?”
岑玗同样深吸了一口芬芳,囫囵道:“皇帝亏欠我们母子良多,除非本王逼宫谋反,他不会动手的。”
方晞想到宫宴上梁帝对岑玗的包容,不禁思忖:亏欠良多?良多是多少?
照梁帝目前对岑玗的纵容程度,说不定他们也曾有过一段父慈子孝的时光。
两年前李氏一族轰然倒台,母亲凤位被废,自己的储君之位也没了,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曾敬爱的父皇。
岑玗怨吗?恨吗?心痛吗?
方晞的手动容地攀上他的背脊。
“王妃突然投怀送抱,”岑玗笑吟吟道:“本王还有点不习惯呢。”
方晞闷头不语,抬手捂住他的嘴。
岑玗愣了一会儿,盘算起得寸进尺的勾当,唇瓣轻微往前努了努,甫一贴上方晞的手心,立即不动了,余光偷瞄她的反应。
方晞还沉浸在深重的悲哀里,她另一只手上的青鸟早在岑玗这个煞星刚来时便飞走了,眼下正万分不乐意地绕他们二人飞来飞去,接收到岑玗警告的眼神,连声都不敢吱一个。
两人一动不动,互相依偎,一片淡粉色花瓣盘旋落在方晞发梢,岑玗放轻动作帮她拿下,还是惊扰到了她。
“有片花瓣。”岑玗捏起那片粉色以证清白。
方晞眨眨眼睛,并不说话。
岑玗急了,手里的花瓣拿也不是、丢也不是,瞥见她头顶的花环,鬼使神差道:“要不,我帮你扎进去?”
方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岑玗也不恼,第一反应是松了气,心里头冒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念头,只要她开心,怎样都好。
岑玗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他什么时候有过同样的念头?
他越是要想个明白,大脑的钝痛越是强烈,脑海像被人强硬放置了一堵高墙,茫然间那漆黑的高墙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风光,一眨眼,又什么也瞧不见。
岑玗双手抱头,颤抖着揪住自己的头发。
“王爷?”方晞抱住他,按住他的手,“岑玗,很疼是不是?你、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一点——”
岑玗松开手,把她的手包进去。
方晞不再询问,静静地拥着他,手指轻柔抚平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不知过了多久,岑玗放在方晞肩上的脑袋动了。
“我母亲她、精神有些失常,如果她某一天不记得你了,你别伤心。”
“嗯,”方晞会心一笑,“我知道娘娘和王爷一样,都是个温柔的人。”
岑玗黑眸紧紧注视着她,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下,最终只继续叮嘱:“她有时候会……发狂,你要好好听萝姑姑的话,姑姑不让你过去,你千万别逞强。”
他说到“发狂”两个字,嗓音里多了很多难以启齿的意味。
方晞平复下来的心再次揪着疼,他母亲或许真的有精神问题,可这番话由他说出口,好似又对他母亲造成了一次伤害。
但他何尝乐意呢?只不过怕她会害怕。
方晞忍下翻涌的泪意,故意不开心地说:“王爷是嫌弃我了?”
岑玗被她一打岔,心情轻松多了,连连否认:“没有,本王可没这个意思。”
方晞抿唇嘟囔:“好吧。”
“王妃别不相信啊,本王从不骗人的,”岑玗恢复了轻佻模样,挑眉笑道:“适才那只弃暗投明的鸟儿,如无必要,也可以拿来联系本王啊。”
他勾勾手指,青鸟不情不愿飞来,停在他身边三寸外。
岑玗也乐得跟它保持距离,谁知道这绿皮畜生多久没洗过澡了?
“像害怕了、紧张了,抑或是……”
岑玗将玉骨哨放到方晞手中,咧嘴笑道:“或是孤独寂寞了,想念本王了,尽管吹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