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近选择了校内咖啡店,里面没什么人,一直往里,坐到最角落的位置。
陈一烁点的单,付款前问程辞要不要看看,她说不用了。
等到那杯焦糖拿铁送过来,程辞属实没想到,她再怎么往下压也暴露两分意外。
陈一烁说:“我记得你喜欢甜一点的饮品,应该没错。”
“谢谢。”他没说错,喝之前,程辞还是给他转了咖啡的钱。
陈一烁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嗤笑了声,不知是在对谁,“程辞,我以为你只是看着冷,没想到心也是,挺硬的。”
“那天在汇泰,你听到我说你和你室友了吧,是因为这个拉黑我?”
他没有铺垫就切入正题,坦荡到让程辞有一刻怀疑那天听到的看到的是错觉。
“说实话……”
他停下,酝酿几秒,又说:“据我所知你没谈过恋爱。”
程辞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抬起眼,听到陈一烁说:“我承认我背后议论你不地道,但其实不止我,现如今社会上绝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的,你不可能对一个人哪里都满意,尽管你喜欢她。”
他说这是恋爱里的隐形规则。
陈一烁企图教她认清一些道理,“我不是在为我自己开脱,可你想要的那种完全坦荡,没有任何缺点的爱情,是不存在的。”
加了糖浆的拿铁,在程辞嘴巴里甜到品不出味道。
陈一烁语气很认真,他说没有私心必然是假,因为话里的立场原就偏向他,但或许,也是掺有真意的。
程辞忽然觉得很像上小学时被问到未来要做什么,小孩子总脱口而出科学家,大人们听到就笑。
那是不懂事才会说的话,幼稚可笑,太天真。
此时此刻,陈一烁是那些大人们中的一员,他俯视她,将她放在什么都不懂的低位。
程辞一言未发,或许是她的态度,陈一烁没有就此打住,“那天那个男人的身份不一般吧?好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觉得成熟稳重有阅历的男人更好。”
陈一烁波澜不惊,似乎在他这儿类似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作为同性,我也可以理解,有了钱多少折损外貌,相反,年轻时一无所有。”陈一烁将交易形容的清新脱俗,说完了看向程辞,“但我以为你不会,程辞,你看上去像是不屑于走捷径的。”
陈一烁紧盯着程辞,他杯子里的咖啡一口也没有喝。
“程辞,这种男人身边不会缺女人的,不出两年他就要换一个更年轻的,你何必……”
“陈一烁。”
程辞不能再装听不懂,绷着脸打断他,“你说话很难听。”
陈一烁却没因此就闭上嘴,他几乎不经想就问她:“难道不是吗?我看你在他面前还挺主动的,有说有笑,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过,或者说很少。”
他语速很快,像是深夜里苦苦思考过了,程辞不设防备,她别过眼,有一刹好像感受不到杯壁的温度。
她唇瓣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有些时候,无声胜有声。
良久。
“知道了。”
他低头,略带嘲讽的笑,“你觉得我冒犯,那我不会再问。”
程辞看到他的神情,握着咖啡杯,想了想,却还是要强调:“还有你那些未经证实的猜想,很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他。”
陈一烁有几分失神,好像也无心和她争论更多,自顾自点头,“学校里传的那些,应该是因为我几天前和我朋友他们抱怨了两句,你放心,之后我不会让他们到外面乱说了。”
话音落下,他就要起身离开。
“陈一烁。”她喊住他。
“你对我很好,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但我可能……”程辞不想不清不楚就结束,总归是有过快乐和真心的,思忖片刻,她轻喃:“我可能就是不喜欢你。”
很单纯的不喜欢。
陈一烁对她好,她也感受得到,但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他们自始至终隔一道。
有来有还,始终清楚谨慎,没办法全身心依赖,做不到坦然享受偏爱,也难以使身份合理化。
她产生和陈一烁谈恋爱的念头也不是因为喜欢他,打从一开始,因果关系就是错的。
“是吗?不喜欢我。”
陈一烁脸上没表情,毫无意义的反问,好像是在消化她的那句“不喜欢”。
而重复的四个字是叙述语气,则是伺机提出旁的疑惑。
程辞眉心跳了下,立即避开同他的眼神交流,住了口,她抿紧唇,不愿意同他继续对话下去。
或许他想问的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敢想,不敢承认。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明知前路是陷阱仍旧控制不住要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