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觉了，没视而不见地逼她笑，也不会怨她憋着不讲。

滋生厚苔藓的深沉心底，沉沉的，猛一瞬轻盈。

溪流潺潺，水汽蒸腾。

水池里是白磺泉，乳白色，顺滑如同牛奶，人进去有种呼之欲来的包裹感。

泡温泉是挂电话后禾冬提的建议，程辞不及反应，半推半就地过来了，生平第一回和刚认识半小时的人一起泡温泉。

穿的少了，离得近了，她发现自己见过眼前人，就在前不久钟川带她去看热闹的搭鹊桥现场。

还是女主角，是那位可能要做冬冬后妈的禾小姐。

……

程辞问：“你是不是十二月过生日？”

禾冬点头，笑道：“你会算命啊，怎么知道的？”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所以你来找高先生，是……”

禾冬勾一勾唇，坦坦荡荡道：“我看中他了。”

禾冬飞到这儿是为了堵人不假。

那天父母给她办的生日会确有看女婿的目的在，不过她本人直到当天晚上换礼服的时候才得知，屋里一群人，屋外人更多，乌泱泱把她架在那儿。

这能怎么办？她当然想拍拍屁股走人，但知道这种事绝不能做第二次。

只好咬牙切齿地挽上她爸爸的手臂，露一个淑女微笑，和他钟意的人选分别碰杯。她爸爸是理性分析，像数据分析从各个方面实际考虑，禾冬不一样，她是彻彻底底用眼睛来看，来感受。

简单来说，谁长得合她审美谁就会得到一个她心里的高分，她先前的几段恋爱就是这么谈上的。

不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反正她不会结婚的，禾冬对她爸妈把她往火坑里推的行为极其无语，拜托，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她都吃过亏了干嘛还上赶着给自己找罪受。

隔几天，禾母坐在她房间，叫人摆来一排照片让她选，在衣帽间思考今天该穿哪双鞋子的禾冬想都不带想，朝外喊：“离婚有孩子那个。”

她说的是高禛。

禾母是准备尽快给定不下心的禾冬找个好人家，大概了解她之前交的那几个男朋友都是什么样，特地针对钟意人选里的相似款做了背调，结果禾冬本人不按常理出牌。

“妈妈你不懂，找男人就和拆盲盒一样，不对是比拆盲盒还坑。光脸好看有什么用啊，开出小白脸的机率太大了。”舍弃一整面小高跟，禾冬蹬一双圆头运动鞋，煞有介事道：“我现在懂了，还是实用好。”

同样觉得高禛不错的禾父得知，欣慰于禾冬的懂事，满心满意以为不必再为她操心，谁承想对方不同意，说那天纯粹是贺生，没有抱求娶令爱的想法，家里孩子还小，他暂时不考虑这些。

禾冬戏精上身，闷在房间哭诉她被嫌弃了，每演一下全身都起鸡皮疙瘩。父母看她这样，小心万分捧着她。

说实话，禾冬对高禛没兴趣，但挺感谢他承受这份无妄之灾的，多亏他，她后面那两个月过得别提有滋润了。

好说歹说挨过除夕，挨到高禛不在舟都，禾冬终于振作起来，她出手了，和妈妈说已经打听到靳时显去哪儿，信誓旦旦高禛肯定也在，然后一鼓作气跑来堵人。

实际根本不上心。

禾冬不可能和程辞一五一十娓娓道来，代入角色，和她讲了前半段。

讲完了，服务生推开门，温热雾气环绕中，盘子上放了两个插着吸管的椰子。

禾冬抱走靠左的椰子，程辞径直拿走另一个，心里还在想禾冬那些话。

怪不得不多过问意见就拉她来泡温泉。

程辞知道禾冬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十有八九被家里宠惯了，在她的世界里，长到现在都遇不上几个拒绝她的人，当然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是在勉强别人。

所以也不需要和这样的人客气，你礼貌地说不用了，说不准还会落得一个矫情的名头。

禾冬吸了口椰子，虽然没人明说，但她猜出程辞和靳时显关系匪浅，还是不一般的男女关系，“你多大，能不能问？”

水里泡了一会儿是有点渴，新鲜椰子汁的清香萦绕鼻尖，程辞和她说了出生年月。

“和我猜的差不多。”

她俩都是素颜，脸上出了汗毛孔全打开，面对面方便观察，禾冬一眼看出程辞的皮肤很好，不光胶原蛋白足，脸上几乎没有瑕疵，黑色直发，氤氤氲氲中，映得她人颇空灵。

毕竟差了四岁，二十五岁后衰老加速的传言听得耳朵起茧子，禾冬感叹岁月不饶人，“你说是刚上大学我也信。”

又来一句半试探的感叹：“原来靳时显也喜欢显小显嫩的。”

听起来不像好话，程辞不太能笑得下去。

禾冬头往后仰，继续道：“不过你是真小。”

“哎，你觉不觉得他很不好接近。”

“谁？”程辞问：“高先生吗？”

禾冬：“……”

差点把这人忘了。

“他还好吧，最多是脸有点臭，我说的是靳时显。”

程辞也问：“你很了解他吗？”

禾冬直摇头，“一点儿都不，我俩没交集，我没骗你真的，就小时候见过几面。”

禾冬将她犹豫后的不作答理解成不愿告知，“算了，你年纪小情窦初开的，肯定哪哪都觉得他好，就算有也不会和我说实话。”

她们都缺少裸.浴的诚心，禾冬前些天刚从热带海滩度假回来，箱子里堆满比基尼，她随便拿了件，脱掉松垮浴袍直接下了水。她身材很好，丰神绰约，扶在岸边更显，该有肉的地方都有，朦胧水线漫过她的腰，是曼妙的曲线。

而程辞那件，款式花色都很有审美，但是普通的连体式。

程辞觉得禾冬的话有道理，靳时显可能也没觉得她多大多成熟。

她不想再讨论自己，顺势道：“高先生不在这儿，你准备回去吗？”

“不回去啊，来都来了不如玩两天，我喜欢他也不能总围着他转吧，正好在这边遇到你可以一起。”

禾冬纯颜控，对程辞印象分蛮高的，简单接触下来，觉得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气场和自己挺合，不讨厌。

想到什么，禾冬转过脸，问：“不过靳时显不陪你吗？你晚上都不和他睡一个房间啊。”

像是真心话的酒瓶又一次转回来，这次是大尺度问题。

“我们不是……”

下意识否认，充满热气的环境待久了，程辞半边脸颊熏出红晕。

禾冬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哦不是啊。”

禾冬看着提及男女之事还会脸红的小姑娘，想自己果真不了解靳时显。

也是被这圈子污染得够久，刻板印象使然，身边类似于此，你情我愿图个乐的例子见多了，倒第一回遇见这么清新脱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