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小二转身要走,他想起她那细碎又哽咽的哭腔,那些夹杂着麒麟和局的话,那些个什么烧肉,又唤住人道:“再加一份烧肉,红润些的。”
若她不愿告诉那些麒麟或是什么棋局,好歹有个烧肉,他还能懂。
“客官这是要酱烧肉?”
听着这形容,小二来了兴致,立马打蛇随杆上:“这可是我们店的招牌,据传,古时候有一著名大官来我们这地,这道菜还是他教的,这菜还叫东……”
“嗯?”
小二还想说说这菜的来历,却陡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抬眼一瞧,只瞧着这大人物剜了他一眼。
在这等冷厉的眼神下,小二迅速懂了那眼神里的无声催促,他连忙堆笑,应下道。
“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见小二跑往了后厨,沈安贤垂下眼,拢住狐毡,站在略寒的夜色下等候半晌,不知想起什么,又叫人拿了一个手炉,揣着走上了楼。
香囊,药膏,手炉,还有她喜欢的烧肉。
这该够了罢?
……
十景菜,酱烧肉,待等一切备好后,沈安贤看着盘中这菜色,竟莫名有些踌躇起来。
她若是还与他恼,那该如何?
他想着,端着东西到了秦欢缘的门外,正欲敲门,却听见里间传来两道熟悉又模糊的声色。
“温大夫,我不愿留下,望温大夫能够帮我。”
这是她的声音,听着却比平日低落许多。
“此事,监军知晓吗?”
这是温景生的声音,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道。
“若是知晓,监军应不会同意,毕竟他对你颇为上心。
“方才席间,还问起了你。”
沈安贤端着手里的这些菜,想着,他方才问了吗,似是问了的。
他都有些忘了。
或许,他那时候不该问,这样,见到时,她或许会有更多欢欣之意。
想着她那死皮赖脸,爱贴着他闻嗅香气的模样,沈安贤不由得脸热。
不知,她会怎么说,像她那般伶牙俐齿,应当,会说些欢喜他的话罢?
“他上心,不过是这次救命之恩,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也不想他上心。”
“这就是要麻烦温大夫的了,我愿……
“以你我的关系,不必如此。”
听着两人的话语,沈安贤原本热烫起来的脸慢慢冷下,他掐紧手心,只觉手心生疼,还有另外一处说不明白的地方,也疼得厉害。
他恨不得进去斥她的话。
什么叫只是救命之恩。
什么叫不用他上心。
她分明说过,他与她二人的关系与他人不同。
为何,为何现在却能说出这种话……
沈安贤低下眼,瞧着自己端着的一堆物什,只觉胸中一阵翻涌,直泛恶心。
他多恶心啊,竟还真以为她是羞了,却不知,她厌烦极了他。
……
客栈来往的人本就不多,待欢闹的众人散去后,此时到了后半夜里,更是没了人。
沈安贤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端着东西下了楼。
他只记得自己要了一壶酒,火辣的酒水入喉,把原本冰冷的地方烫热起来。
虽很快又凉下来,但所幸,这东西可接续着,不断绝。
他不记得自个慢慢饮了多久,只觉模糊间,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监军,你怎会在此?”
他抬眼看去,模糊的白衣身影,并不是他想的明媚面孔,便未应答,继续低头倒酒饮着。
温景生看着沈安贤面前已经凉下的菜和酱肉,他微皱眉道:“监军身子并未全愈,别说酒类,这般油腻的菜也是不可行的。”
他拿过沈安贤手里的酒杯,正要扶人起身,却听沈安贤喃喃道。
“我不应,不应……死也离不了。”
“监军,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听着沈安贤一味酒醉胡言,温景生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应承下,扶起他道:“好,监军不应,不死,也不离。”
本来还呢喃着的沈安贤听了他的话语,不知是触碰到了什么神经,竟罕见地安静下来。
直到将人送到了屋内,扶人进了床榻间,温景生才听清他的话语。
“我不应,没有我的命令,她哪里都去不了。”
他这明白,原来是在说这事。
他微微笑起来,拍了拍沈安贤,给他盖上被子道:“秦兄弟不走了,监军不必忧心。”
“……不许……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