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莲有些意外殷钰会这么接话,略一挑眉,扣着她耳侧的手掌微微用力,将她偏着的侧脸摆正,让她正视他的眼,含笑安抚。
“没了舌头会失去味觉,影响进食和说话,但不会死人的。”
殷钰强忍着不适,表示怀疑:“有伤口就可能会感染死人,你怎么确定我不会死掉,你懂医术?”
面对试探,宋莲没有正面回答。
他手掌移到她脑后,将她的脸按在肩窝,鼻腔里的香火气息更浓郁了,重到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他在她耳边低语:“娘子不信的话,要试试吗?”
殷钰被迫靠在宋莲肩窝,眼睛盯着还插在他另一边肩头的匕首,目光暗了暗。
直觉告诉她,宋莲真有本事割人舌头而不致死。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对她没有杀意,但不杀她不代表不会折磨她。
她是一心求死,又不是求虐,多余的苦她是一点不想吃。
不能继续挑衅他了。
“娘子怎得又不说话了?”
她被宋莲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抬眼便看见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肩头的匕首。
他大概误会了什么,竟放开了禁锢她双腕的那只手,反手握住了匕首,就这么在她眼前一下拔了出来。
他嘴角弧度都没变,随手将匕首丢到一边,又用手掌拢住她脑后,顺毛似地一下一下抚摸起来,声音如琴弦轻拨,带着蛊惑的意味。
“我并非有意恐吓娘子,而是为着你好,人在生前口业太多,死后会下拔舌地狱的,长痛不如短痛,娘子若不能管好自己的口舌,倒不如及时去了它,以免死后再受反复拔舌之苦。”
殷钰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就头皮发麻,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赶紧先把眼下糊弄过去,之后再从长计议。
“能能能,以后不骂你就是咯……我就是太饿了所以有点暴躁,能给我弄点吃的来不?”
说到后面,她语气变得客气,还带着点若无其事,好似忘记了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试图蒙混过关。
宋莲竟也配合,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般,十分好脾气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直到快把她撸炸毛了才松开。
他施施然起身,并顺手拿走了旁边的匕首,动作自然地塞进袖中。
接着又跟变魔术似地把手拿出来,用两指勾着条手链递到她面前,笑眼微弯。
“我很喜欢娘子的见面礼,这是我为娘子准备的。”
殷钰嘴角微抽,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她只想他快点离开这个屋子,于是立马道了句谢谢,并伸手去拿。
手腕却被宋莲擒住,接着腕间传来微凉的触感,他两手分别捏着手链两端,毫不犹豫地往中间一扣,动作麻利地仿佛做过千万次,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帮她把手链戴好。
只听咔哒一声,好似有什么小机关被触发的轻微响动并未逃过殷钰的耳朵。
她眼皮一跳,低头看向手腕,手链是马鞭样式,约半寸粗细,通体乌黑顺滑,看起来十分普通,唯一可以称得上特色的只有锁扣,是只圆胖的迷你小鸟。
宋莲玉笋般的食指在鸟头上轻点了下才收手,并挽袖露出自己腕间的同款手链展示在她眼前,语调温柔。
“此乃鸳鸯锁,鸳鸯,止则相耦,飞则成双。愿我们夫妻和睦,不负此生。”
殷钰无语。
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它是条丑土丑土的黑链子。
他的愿望也注定不会实现。
她不接茬,宋莲也不在意,抚袖转身,走出两步又了停下来,偏头以丑陋的侧脸对着她,笑唇轻启。
“娘子想吃什么?”
“……甜汤。”
听到他开门出去,殷钰身子一软躺了下去,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脸汗。
殷钰摸出枕边的扇子对着自己猛扇风,稍作冷静后,又注意到腕上的手链。
她也没放在心上,停下扇风,边回想今日之事,边摸索着手链的锁扣,试图把它摘下来,结果扣了半天也不得其法。
殷钰皱了下眉,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手链上,想着一会儿有人来送吃的,她下床走到外间,点燃桌上的蜡烛,坐下来研究手链。
在灯光下看依旧是条丑黑链子。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她或许愿意戴一戴跟风下非主流的尾巴,假装自己很酷,但现在她表示接受无能。
殷钰翘起手指捏住锁扣仔细打量,发现其形状并不是鸟。
它素头扁喙,缩颈肚圆,两翅相交,尾羽上翘,若非宋莲提到鸳鸯,她定以为是只鸭子。
不过是什么都不要紧,重点是怎么打开。
就这么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几个呼吸就能盘一遍,可她眼睛都瞪酸了,指甲都扣麻了也没能找到开锁机关。
链子比较贴合手腕,她勉强将小指塞进缝隙,想直接暴力扯断,但这手链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十分结实。
殷钰来了脾气,抽出发麻的尾指,起身走向衣柜,将自己的陪嫁小包袱拿出来,从里面翻出剪刀。
……
深更半夜,磨刀吱吱。
宋莲站在门外,听着门内传出的诡异声响,停顿了一会儿,直接推门而入。
殷钰正在用剪刀专心对付手链,根本没听到脚步声,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一跳,手上失了轻重,好险没在手腕戳出个血口,破了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