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莲一如往常的好脾气,直接点头答应了。
榻上有垫子有薄毯,可比他那光秃秃的床板强多了。
殷钰毫无心理负担地进了内室,躺到床上还不放心地问一句:“你不会半夜偷偷出去,留我一人在这吧?”
一阵安静后,宋莲的身影靠近屏风,他掀袍坐到榻上,侧脸在绣着仕女图的屏上映出柔美的轮廓:“不会,娘子安睡罢。”
过了一会儿,殷钰突然想起来般出声警告:“也不许半夜站我床头。”
屏风上的人影偏了下头,须臾应声:“好。”
殷钰侧卧着,盯了屏风许久,入睡前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宋莲打坐的身影。
她这次睡得浅,却又做了梦,梦中画面杂乱,先是宋莲身穿婚服笑着朝她走来,靠近后他抬手摘下面具,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虚化的脸,梦里的她一眼认出对方是那个季姓男子,宛若见了鬼般恐惧起来,接着就是她逃他追,转眼到了悬崖边,她只顾着回头看,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然后她就被吓醒了。
殷钰默默闭上微张的嘴巴,无语了片刻,感觉嗓子发干,正欲起身去找水喝,才坐起来就看到了屏风上一动不动的人影。
宋莲怎么还在那坐着呢,难道她只睡了一会儿?
此时外头一片漆黑,还在下雨,无法分辨时辰。
外间留着灯火,殷钰光脚下地,慢慢朝外间走去,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走过屏风后,见宋莲正闭着眼打坐,如老僧入定一般,她更轻了脚步靠近。
近到能看清他淡而长的睫毛时,她弯下腰,缓缓抬起一只手,正要照他肩膀拍下去,宋莲忽然睁开了眼。
他眼中一片明澈柔和,显然清醒着:“娘子又做恶梦了?”
殷钰默默挠了挠耳后,若无其事地站直身子,移开目光假装打量起屋子:“这地方邪得很,净做些乱七八糟的梦,要不你给这里驱驱邪?”
宋莲微不可察地扬了下唇:“万丈山巅守金乌,最是清明之地,何来邪祟,娘子之梦魇怕是缘自本身,要我帮你吗?”
殷钰顿时后退两步表示拒绝:“那应该是我认床了,咳,我去喝口水。”
她转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喝,见宋莲还看着自己,随口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宋莲想了下:“约莫子时。”
殷钰眼睛微瞠,惊讶道:“你就一直坐到现在?晚上不用睡觉的吗?”
“这便要睡了。”宋莲面容和煦,声音温柔,“娘子当真不需要我帮你吗?至少能让你睡个好觉。”
殷钰可耻地心动了一下,别的不说,他按摩手法是真好。
但她还是一脸正色地抬手拒绝了:“我现在感觉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只是不太习惯新环境而已,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饮尽杯中水,快步回了内室。
第二日下了一整天的雨,逍遥山庄格外平静,无人来找事,殷钰就一直宅着。
宋莲也宅,但不同于她吃喝懒睡的,他要么临窗观雨,要么入定打坐,可以说过得相当清心寡欲,就连熬夜都是为了打坐修炼。
两人就这么互不打扰地安静度日。
直到傍晚时分,红莲院接连来了两波新客。
先来的是一名女子,来时没发出什么动静,且一直呆在屋里没出门,所以她没有见到人。
后来来了一对鬼哭狼嚎的兄弟。
她闻声走到宋莲所在的窗边,看到那两人由担架抬着进入西厢房,其中一人断了条手臂,血洒一路。
看着就疼。
殷钰扯了下嘴角,默默移开视线,而她身旁的宋莲无动于衷地看着外面,唇畔笑容依旧。
她露出异样的眼光:“你不去帮忙吗?”
“嗯?”宋莲正看得出神,忽而被殷钰出声打断,反应了一下才作答,“他们并未向我求救。”
殷钰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愣了下,又瞬间想到破绽:“杨家葬礼上,不是你主动去救杨父、给杨母诊脉的?”
宋莲耐心与她解释:“那不一样,我既受杨家托付帮衬丧仪,自然要尽我所能使葬礼顺利进行。”
殷钰沉默了,所以他在意的是葬礼,而不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