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里,姬云霓挽起袖子,找来干净的布条,准备给自己包扎伤口。
——先前给虎妞熬药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药汤泼到手腕上。虽然及时用冷水冲了,然而小半天的时间过去,被烫伤的地方又红又肿,一碰,就让人疼得直抽气。
可惜没有烫烧膏……
姬云霓咬着下唇,慢慢挽起袖子,打算先将伤口包好,明天再去问问阿大他们哪里能弄来制作烫烧膏的獾油。
突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正对上一双亮若浸了春水的眼睛,看人时似含浅浅笑意。
张阿生?这个点他过来做什么?
姬云霓皱了皱眉。
张阿生没有进屋,而是扬手将一个小罐子丢给她,“给你的。”
“什么?”姬云霓没反应过来。
他抬了抬下巴,“獾子油。去年冬天打猎时候得了头獾子,吃完还剩这些东西,听说能治烫伤,就拿过来给你咯。”
他怎么知道自己被烫伤了?
姬云霓疑惑注视着他。
然而张阿生已经转身,“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见。”
看了一眼手里的獾子油,姬云霓再次抬起头,瞳孔里的青年,只剩下一个渐渐缩小的背影。
说是明天见,其实后面几天,张阿生一直忙着处理寨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姬云霓几乎没怎么见到他人影。
姬云霓也无所谓,每天就忙着指挥阿大和阿二捣药、煎药,在她的努力下,原本寨子里蔓延的缠腰龙被控制住了,痊愈的病患一天天变多。先前那些嫌弃姬云霓貌丑的山匪,也都纷纷对她改了态度。
“阿丑妹子,这是我家老母鸡刚下的鸡蛋,你先拿着,补补身体。”
为了感谢姬云霓治好自己儿子,二当家的媳妇也过来了,她硬是将一篮子鸡蛋塞给姬云霓。
姬云霓没有客气,接过鸡蛋后,礼貌地向对方道了声谢。
她如今在整个寨子来去自如,寒砻山周围的地形也大致摸清楚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必须把身子养好了,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将鸡蛋放进木柜里时,姬云霓恰好瞥见铜镜里映出的面容,镜中人乌发蓬乱,因为妆粉的缘故,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的,但眸子却亮晶晶的,平添了往日没有的生机与活力。
姬云霓摸了摸头发,唔,有点油了。
寨子里烧水打水都有些麻烦,想起后山那一潭清水,她决定拿几个鸡蛋,去那里洗个头,反正如今是盛夏,应该不至于感染风寒。
洗头方是她自己闲来无事时做的,以馕饼、菖蒲、槵子皮一起槌碎,然后用浆调成如球大的团保存。用的时候和鸡蛋清一起,打在头发上就好,不仅能洗干净头发,还能去风,清头目。
恰是午后,清潭旁没什么人,泉涧之间,清流注泄,潭水犹如凝翠,令人濯濯。姬云霓一头黑鸦鸦的秀发洗好后,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犹如上好的墨色绸缎,光可鉴人。
等待头发晾干的时间里,她褪下鞋子,将纤细的足踝浸在湛碧的潭水里,感受着一分来之不易的清凉。
四周草木蔚秀,蝉鸣声声,她用脚拨弄着水花,正玩得开心,突然背后响起一声轻轻的咳嗽。
“谁?!”
姬云霓赶忙收回脚,将裙摆用力往下扯。一回头,身姿修长的青年双手抱胸,倚在一株树旁,打量自己。
“别遮了,我肯定对你没兴趣。”
“那你先把眼睛戳瞎了,再来说这句话。”姬云霓不甘示弱。
张阿生“……”了一会儿,唇角却微微翘起:“倒是生了张好嘴。”
姬云霓轻哼一声,把脸一扭,开始穿鞋。
等鞋子穿好,她拿起洗头发的木盆和剩下的皂荚团,打算回去,张阿生却拖长了声调,在后头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喂——”
姬云霓止住步,却没回头,只是问:“有事?”
张阿生总算站直了身子,“这阵子你给虎妞和寨子里的兄弟们治病,劳苦功高,我作为大当家,欠你一个人情。今晚来主厅,我请你吃饭。”
姬云霓“哦”了一声,想了想,开始报菜名:“粟米粥我喜欢吃温温凉凉的,出锅后放上半刻钟再端过来。蔓菁最好是经霜后的,不过眼下是夏天,我就勉强接受刚长成的吧。韭黄一定要是那种嫩鹅黄的,在避光处养出来的,这样才汁水足、苦味少。对了,比起炙野猪肉,我更喜欢烤炙鱼,最好是冷泉水里捞的鱼,烤成金黄色才香。当然,如果有鱼脍也行,记得切薄点,要透光。”
她一口气不停地提了一大堆条件,张阿生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但姬云霓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的神色,而是自顾自补充了一句:
“哦还有,最重要的,酒我不能喝度数太高的,我也不为难你了,就桑葚酒吧,埋入地窖慢酿满了两个月的那种就行。”
张阿生:“……”
她倒是会顺坡下驴。
他交着双手,似笑非笑:“还有什么要求吗?一起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