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晨曦照在脸上的时候,姬云霓徐徐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如水般轻柔散开的软烟罗帘幔,视线里一片朦朦胧胧的胭脂红,她晃了晃脑袋,而后才想起来……
啊,原来我成婚了呀。
她别过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夫人。”
清晨的淡水阳光里,世家公子的容颜仿若春水映照桃花,眉目俊秀,肤色莹润,眸底漾着浅浅清辉,惯是风流,却无半分轻佻冶态。
——裴时渊是早早就醒了的,不为什么,就是体内一股燥热无端翻涌,他躺得难受,偏偏佳人在侧,却又不敢越距半点。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眼前这张俊容便是自己新婚的夫君,姬云霓心里陡然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
再垂眸看去,两个人中间隔着的被褥纹丝不乱,她放下心的同时,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心里不由得暗暗想着:
看上去也不像特别虚弱的样子,应该不至于人道无能吧?
虽说她是害怕那种事不假,但……
如果一直迟迟不圆房,裴家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直到裴时渊轻咳一声,她才收回打量的视线。
洗漱过后,姬云霓坐在紫檀木的梳妆台前,等待侍女给自己梳妆挽发。
裴家拨给她的侍女名叫银翘,一双手很是灵巧,不多时,便为姬云霓绾好了一个凌云髻。
“夫人,您看看,可还满意?”
听见银翘的问话,姬云霓抬起眼眸。
镜中人云鬓花颜,娇腮欲晕,配着一身银红色的曲裾,如一朵芙蓉花在风中微微晃动,眼波流动时,人与虚影俱浸在一镜柔光里。
再回过头,裴时渊交着双手,懒洋洋地靠在床架上,一身淡紫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很是有几分倜傥的意味。
姬云霓微微颔首,满意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嗯,她还是那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夫君的样貌么……
也勉强配得上她。
赏了银翘一片金叶子后,姬云霓正想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慢着。”
话音未落,裴时渊手持银剪,从花盆里剪下一朵开得正红的芙蓉花后,缓步上前,亲自给她簪在鬓边。
簪花的时候,他的手指不经意掠过她的耳尖,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姬云霓心脏蓦地一跳,下意识垂下了眼睛。
这个人……这个人若不是自己夫婿,她就可以啐他一句轻佻了。
偏偏就是她夫君,他对她做什么,都是闺房之乐。
芙蓉花簪好,裴时渊后退半步欣赏片刻,确认花的位置完美后,才笑着向她道:
“好了,我们去景和堂拜谒阿父和阿母吧。”
姬云霓“嗯”了一声,微微低头掩饰住自己面上的红晕,挽上浅鹅黄的披帛,跟着他一道出了门。
未几,从景桓小筑出来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见到墙角的刺红花,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察觉她的目光,裴时渊开口:“这是我外出游历时,途径寒砻山带回来的花种,夫人可是喜欢?”
姬云霓心里一涩,半晌,才点了点头,道:
“这种花可以做胭脂,以前……帮了我许多。”
说到“帮”的时候,她顿了顿,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花,还是在说某个已经生死两隔的人。
裴时渊自然猜得出来她的心思,他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夫人若是喜欢,往后景桓小筑你想种多少,便种多少。”
姬云霓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微敛,收回了目光,安静地跟在裴时渊身侧,继续向景和堂而去。
看到她不言不语的模样,裴时渊暗自纳罕:
他也没说错话啊?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要不是他比谁都清楚,她牵挂的那个别人就是自己,不然非得吃味不可。
……好吧,就算心知肚明,他也有点吃味。
他知道姬云霓现在放不下张阿生,但一想到张阿生是自己,又有些莫名的酸涩和感动。圆不圆房他其实无所谓,但……
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同裴时渊在一起。
他这样想着,不由自主攥紧了姬云霓的手。
姬云霓怔了怔,下意识想要挣开,他却握得更紧。
她咬咬唇,只能任由他拉着了,惹得一众侍女在后头偷笑说二夫人和二公子感情真好。
听见侍女的窃窃私语,姬云霓心底不由得一声叹息。
成亲当晚,她就尽心尽责地准备帮夫君谋夺家产。
看在她这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份上,他就算是做表面功夫,也得对她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