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见她眯了眼睛,还不放心,又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掩上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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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阿爹去离花溪村最近的柳泉镇,请来了据说看伤寒病最老道的吴大夫。
一番的望闻问切后,又还扎了针,吴大夫气定神闲地收好一切针具,面色比刚进来时瞧着轻松了许多,她便知道,这场劫数是过去了。
爹娘却没有掉以轻心,非要听到吴大夫道“此病拖得太久,该早些上镇里来寻我看诊的,幸而如今大好了”,才彻底放心下来,于是又像两个陀螺似的转,一个道是要给县城的儿子写信,一个又去翻箱倒柜找铜钱拿诊金。
吴郎中手上的方子已经写好,轻轻放在桌上,见到她的双亲因她病愈而欢欣,心下也很是感慨,直说她是个有福气的,“按这方子再吃上三日的药,病根儿便可彻底去了……瞧他们多疼你啊,往后可要好好孝敬你的爹娘啊。”
“是,多谢阿伯。”岳令仪是真心不觉得他多嘴而烦,前世她也是在工作上吃了很多回哑巴亏后,才晓得有人时刻从旁提点的好处。
可她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吃味,先前爹娘说镇上的郎中不大能请的动,而这位吴郎中却说“该早些去请他”,为何前后会如此割裂?
那吴郎中见她如此,倒也笑出了声,“瞧你这女娃也是个聪慧的,为何还以偏概全?总有些人是拈轻怕重的,切莫与老夫混为一谈哈!”
也是,岳令仪被看穿了心事,也有些难为情。
细想之后却觉得这话在理——不论在哪个朝代,哪个时空的哪个群体里,总会有这样一两匹的“害群之马”,久而久之,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就容易被人误导啊。
上辈子她当了七八年老师,结果还是被家长的无理投诉逼到心梗,不正是因为社会上对教师这个群体的印象越来越刻板,才让她一命呜呼穿越到大盛的吗?
岳令仪缓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些乌糟事儿从脑子里甩出去,“不讲,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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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吴郎中的授意,岳令仪按时按点吃完他开的最后一道药剂,便还多等了两日后,第一次走出房门,好奇且小心地打量着整个岳家。
三间茅草房,正屋爹娘住,东厢房阿兄住,她住的自然便是西厢了。后院还有一个鸡棚,一个猪棚,比邻而居,都很小且粗粝,四鸡一猪在棚里冻得直叫唤。
灶房也不甚宽敞,就是阿兄东厢房的外头加盖了半间,好在还有个挨着的地窖,里头预备着过冬的菜倒是有些,肚子倒是饿不着。
外头还有一圈篱笆做的院墙,便把岳家和邻居们隔开了来。
怎么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按这个规模,这个体量,他们一家四口,在花溪村也就还过得去,但若像原身这样,多病些日子,若开春都还不好,估计家里的境况便会与今日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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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岳令仪这边逛着,爹娘便在几步之外不近不远地跟着。
他们都在奇怪,为何仪娘病了一场,起来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
见她走着走着便要出院门,阿娘赶忙叫住她:
“仪娘,你要去哪?前头就是狗娃他们家了。”
狗娃?
岳令仪差点没绷住想笑的表情,这该是名字越难听娃就越健康的逻辑,倒也是很符合了。
“对啊”,阿娘道,“正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如今村里冬学又停了,他娘都跟我念叨好些日子了,天天在家闹腾,还是每日送去学堂里,落个耳根子清净……”
阿爹起先是跟着她的,后来见她也就是到处走走,便放心去拿斧头过来,在院里砍柴。听她娘这样说,便接着说道:
“你娘说得对,你身子才好,先别过去为好。仔细上窜下跳的,再撞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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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令仪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她踮起脚来向狗娃家的院子里看过去,却出乎意料并没有看到他们家鸡飞狗跳的样子,更没有像阿娘说的狗娃娘拿着鸡毛掸子把狗娃追得满院子跑。
她看到的却是狗娃拿了根木棍儿,在两家院子之间的厚厚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人”字?
小娃娃灵性,或是感觉到了她在看他,还仰起头来,冲她挥了挥手,而后又扯着嗓子朝她喊,“仪姐姐,你的病可大好了?”
“好,好了……”这一瞬间,岳令仪的职业病被重新唤醒——
以她看来,这样跳脱却又爱学的娃,性情却如此直率,说不定是个可造之材呢!
她有了想进一步了解狗娃的想法。
“阿娘,你适才说原先村里有冬学,为何今年冬月里没有了?”
阿娘叹气,说起村里唯一的落第老秀才岳老夫子,今年秋日里驾鹤西去后,村里的私塾便就此荒废,冰天雪地的,镇上的夫子们自是不大肯来,“你和你哥都是岳老夫子发的蒙,如今……嗨,就是苦了村里的娃儿些。”
这不正好嘛?刚好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的大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