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令仪恨不得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贴得红彤彤的，后来还是爹娘把她劝住了：

“都说财不露白，无端弄得比村里其他人好，容易遭人记恨，还以为你收了多少学子，束脩多高呢。”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岳令仪赶紧把那些才写好，还没有干透的墨迹透着清香，和她心里满满的成就感一样。

“那这些多的，我送给谁呢？”岳令仪不想浪费纸张，便想着要发挥最大的作用。

除拿给二壮家一副春联并四个福字外，还剩下一套用金色墨条研磨画的一套“灶房吉画”和一副对联，那是她本来想贴在自家院门的，却被阿爹以“太招摇了”的理由劝退。

“我给你支个招，你拿去送给村长赵叔。”

大哥不愧是在县城上工的，眼界果然不一般。岳令仪听闻此话，心中一下子敞亮起来。她肯定是想长期地收学生赚束脩，靠教书赚钱的，那么在花溪村，赵村长便确实绕不过。

腊月二十六，岳令仪便让大哥陪着她一起登上了赵村长家的门。

才一进门，便见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孩童在玩闹，见她们来，又停了下来。

这时，便听里头赵村长中气十足的一声：“阿虎，阿元，外头是谁？”

岳守成先应声，“赵叔，是我，阿成，和小妹一起过来提前给您拜年。”

“哦？快些进来，外头冷。”赵村长还是很喜欢读书人的，听是他们来了，便掀起帘子让他们进去坐，又顺道把他的两个孙儿喊了进去，“你们也不怕冻坏屁股。”

半是威胁半是吓唬，两个半大小子便像夹起尾巴的小狗，跟在岳令仪他们身后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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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令仪把从家里带来的年货摆了上来，又特意把那吉祥画和对联拿了出来。

赵村长一见到那金光闪闪的字，立刻便合不拢嘴，但也心如明镜地猜到了他们的来意。尽管他们兄妹俩一再强调说，家中长辈忙活抽不开身，便一定要让他们来拜年，感谢这一年的照顾之类的话，可赵村长见过太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啦，于是脑筋一转一转再一转，便想到了一点：

“贤侄啊，你们来看我我很是高兴。如今阿成在书铺，仪娘也接管了冬学，还办得有声有色，所以啊，还是得读书。仪娘，你第一次来时，我便跟你说过，可以把之前岳老夫子留下的那间屋子给你做西席，你还不要；往后你收的学生会越来越多，还是需要一个专门的地方的。这样，你也不必急着回我，反正开春还有一阵子，想明白了随时来跟我说就好。”

还是大哥办法靠谱，岳令仪心中大喜，脸上却处变不惊，答应回去想好再回话。

又闲话了半刻，岳令仪见目的达到，便要起身告辞。

这时，赵村长却又一次叫住了她：

“仪娘，赵伯便托个大，要把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孙儿，托付给你照顾了。”

之前岳令仪记得，在她有意办学之初，赵村长便说过这话，要把他的两个孙儿放进她的冬学课堂里来，可不知为何又拖延至今。

其实大概原因她还是了解的，应该是要考察她一番，如今见到她的字，她在市集上卖字画的事肯定也有所耳闻，这才下定了决心。

“不管过程如何，总归结果是好的。”

岳令仪走出村长家的门，在心中这样宽慰自己——一来教室的问题解决了，不然她总觉得亏欠大哥，好像盼着他不回来似的；二是又多收了两个学生，虽然还只是口头承诺，总还是会多两个人的束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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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就在充满希望中很快过去。

正月初四这天，阿牛又提着东西过来了。

说是虽还未正式上课，可她已经是他的夫子，祖父让他一定过来拜年。

“哎呀，来都来嘛，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外头冷。”

这大冷的天，阿牛竟然只穿着一双旧棉鞋，一双脚在雪地里走，冻得通红。

两只手却并不空，岳令仪接过来，感觉还很沉，依稀觉得是肉和鸡蛋。

不知道他们祖孙俩要攒多久才能攒起这一篮子鸡蛋，又要攒多久的钱，才能买得起这块肉。这样贫穷却知礼数的家庭，当真是少见。

见她面有愧色，阿牛却坦荡地说：“这是阿爷用打更的赏钱买的。”

吴伯年纪大了，却一直兢兢业业打更，这是整个柳泉镇的心意。可这份心意如今却变成了肉和鸡蛋，给她送了来，岳令仪想，自己还没有正式开始教他呢！

真诚永远是最打动人的，阿牛便被“强留”下来吃了饭，阿娘又给他拿了几身从前大哥穿过的半新半旧衣裳，还给他拿了两双棉花鞋，都说是做的时候不当心，尺码做小了，差点把阿牛感动得落泪。

“这里还有几节腊肠，你带回去，阿牛，你一定要收好，这也是我们一家对吴伯的心意。你开了春一定要尽早过来，我正月过完，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开始上课。”

“多谢夫子，祝您喜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