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令仪一边给自己脸上贴金,一边却忙不迭地在不上课的空档,拿着一把边角有些磨损的木尺,在空白的书写纸上,用炭笔给他们画“米字格”。
先拿一张一尺见方的纸来,对半折起来,中间的折线自然是用炭笔来画。她把木炭的一头,削得像前世的2B铅笔那样细,然后对着划线。
这还不算,她用木尺在对开的这张纸上,左右两边分别画上了六个十厘米的米字格。画好以后为了试验一下效果,岳令仪还蘸着墨,写了两遍自己的名字。
这是她前世有阵子自己疯狂迷恋书法,然后从网上一个书法博主老师那里学来的方法。那位老师不建议一开始来就买空白的宣纸写,而是要去买有“田字格”和“米字格”的纸,这样让写出来的汉字每一个笔画都有参照的落点,非常适合初学者。
她把自己写好两遍名字的纸,拿到窗前,透着春日的暖阳,纸上的字似也和她的心情一样变得温暖了——三味塾里的六个孩子,都是写字零基础的初学者啊!
吴铁牛虽说最可能是有一定基础的,可一路逃难,只怕是早就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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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娘啊,何事这样高兴?”
吃饭时,爹娘见她眉飞色舞,心头也高兴,便也问得很高兴。
她正要说,可阿娘却打断了阿爹的话,“肯定是字越写越好了嘛!这还用问。”
“不全是,阿娘”,岳令仪边吃菜边说,“我是找到了怎样让二壮他们把字写得更好的法子!就是……”
这一刻她的分享欲在爹娘跟前得到了很好的满足——
她用指头沾了沾碗边茶盅里的水,用指头尖在饭桌上画了个框框,然后又在里头写了个“米”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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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字读米,纸上这样的一个格子便叫‘米字格’,今日我们便来练习,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写进米字格里。”
第二天,在三味塾,岳令仪便又把昨日跟爹娘说的这番话,又跟六个孩子说了一遍。当然,如她所料地,他们的表情也跟爹娘一样惊讶。
“米字格?那我们岂不是又学会了一个新字‘米’?”离岳令仪书案最近的葵花和樱娘,见岳夫子一笔一划地写出了个“米”字来,她们也跟着在沙盘里有样学样。
“对啊!”课堂上恰如其分的发言,就像是相声艺术里惹人捧腹的捧哏和逗哏,岳令仪是很欣赏的,“这便是生活处处皆学问。”
于是这天后来课堂上的练习,便变成了——岳令仪还是先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在米字格上用红墨写上一遍,再让他们描红,在六个格子的纸上,把自己的名字写两遍——孩子们的大名刚好都是三个字。
最后她还把每个人写的都糊了一点点米浆,贴在了她身后的一块立着放的木架上的那块炭黑的木板上,让他们都各自说一说,谁写的最好,谁写得不好。
这块简易的“黑板”,也是她画了样图出来,请阿爹拿到木匠铺子里去做的。
木工师傅把木板刨平了,涂上黑漆、炭黑加上桐油,费了五六日的功夫才做成的。但这对岳令仪来说已经足够了,因为原本她还想就找一个略微有些平整的石板来呢!
就是没有粉笔,没有磁力黑板贴,那就将个烂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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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是提前一日,岳令仪让他们准备好要带的。
可就跟前世的班级里一样,总会有那种丢三落四的混头儿,比如赵阿虎。
“你和阿元是兄弟,他准备第二日的文房用具时,你没想着看看他收了哪些嘛?”
赵阿虎脸红脖子粗地憋了好一阵儿,才道:“我……我……昨天肚子有些疼,早睡了会儿……”
真的是肚子痛吗?岳令仪原本是想要追问的,可见这娃娃眼神闪烁,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只好让他拿着纸,到自己的桌子上来,用她的笔墨来写。
幸而写得还行,在六个人的作业评比中得了个中间的第四名,这一页便翻了篇。
只是在这日下学时,她又专门拉过赵阿虎来,跟他说了一遍:
“明日要带笔墨,更要带一尺见方的一张纸,为师好给你们画米字格,记住了?”
小儿习字,最费的就是笔墨,她家境也不富裕,孩子们的束脩也收的不多,所以她最多只能是给拿出几张纸来做示范,剩下的还是得靠自己。
如今大盛朝的蒙童习字,常用的都是九宫格。学堂的夫子们也都会提前画好,她原本也想只画“九宫格”,但后来结合自己写字的经验,想了想,米字格这种“中宫收紧,四周辐射”的结构逻辑,确实更适合初学者。
当然,她也想过,若米字格能比现在市面上的九宫格好用,或许她还能等大哥回来时,跟他说说,书铺里统一制作一批出来,没准儿还是个商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