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放假吗?怎么又让我们来书塾?”
第二天,孩子们倒真是抽了空过来。等他们都到了,岳令仪才说出了她的计划:
“昨日你们铁牛哥已经去你们家跑了一趟,我这边也知道了春耕的进度。二壮和许樱家是在平整土地,葵花家是在撒菜种,阿虎和阿元家是在插秧。”
几个孩子听得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这个有什么用?还是说想看看大家都多久能忙完,再回来上课?
“最开始我就跟你们说过,我们不仅要在课堂上学习,还要到广阔的田间地头去,那里也会有我们不认识的字,为师都会慢慢教给你们。原本我们就是上七日休息三日,如今我们反正大家也请假了,那就干脆把后头这几日一并给了你们,咱们踏踏实实帮家里把农活干完,再回到课堂上时能更心无旁骛。”
于是她又现场进行“民主集中”,“咱们这七个人一起,肯定能做不少的农活,这样,我们都轮流到你们每家去帮忙,这样肯定能减轻你们家里的负担!谁愿意第一个邀请我们去?”
“哇!这样也太好了!”谁家不羡慕在忙的要死的春耕时节,凭空多出来六七个人帮忙?尤其是在花溪村家大业大的阿虎阿元两兄弟,急需这样的帮手!
于是岳令仪亲眼看见他们的脸上变得兴奋莫名,赶紧双双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们家还有大概一亩的水田,一天应该能弄完!岳夫子,择日不如撞日,我阿爷他们正在水田里佝偻着背撅着屁股插秧呢,他肯定高兴咱们去帮忙!”
“好!”岳令仪也正有此意,第一个村长家,不管效果如何,这件事情就已经具有了半官方的意味,当然她是肯定不会让这件事情搞砸,“只不过我还有个要求,在下水田插秧之前,你们得先带上自己的沙盘和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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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沙盘?带木棍?
沙盘是拿来认字的,莫非岳夫子要教他们在秧田里认字写字?
可孩子们都没有人把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问出来,就已经被岳令仪提前让阿娘准备的十四个饼子馋得流口水了:
“口粮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每人两个饼,一个菜饼一个肉饼,自己先回家穿适合干活的衣裳来,再戴一顶草帽,拿上一个水袋。”
饼不大不小,中等个头,但却是两个,是孩子们的正常饭量。就这些都已经花了不少钱,但岳令仪想,该花的还是要花,想要马儿跑,总得要马儿先吃草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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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赵村长对自家的一对孙儿把三味塾的夫子和其他的同窗请回来给他们家干活这件事情,简直是喜出望外。
而且还不用准备吃食——当然也是只有两个小孙儿回家换衣裳和拿水壶的这点子时间,根本不够准备。
只是他也有一事不明,来插秧,还要带沙盘和木棍?
岳令仪读出了他眼里的疑问,心中暗道果然是一家子祖孙,连问题都如此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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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并没有急着向赵伯解释,而是像往常在三味塾里上课的那样,面朝她的六个学生,缓缓开了口:
“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区分自家的田和别人家的田呢?”
“有田埂和泥巴隔开了呀,这是我阿娘老早以前就告诉我的。”
葵花的声音很清亮,岳令仪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也就是说,我们会在水田的周围围上一圈来做区别,那假如,我们的一块庄稼地里,东边想种白菜,西边想种红薯,南边想种点丝瓜,北边还想种点韭菜,怎样才能做到呢?”
“那就在地里,像水田区分一样,多用泥巴分几次,不就行啦?”
阿虎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岳令仪赶紧大声表扬:“对了,就像阿虎说的,我们多分几块,慢慢地,慢慢地,无论是水田还是旱地,都会被我们的田埂弄成这样……”
说着,她手上也一边在画,面前的沙盘里慢慢就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框,然后中间有一横一竖的两条线,将这个框分成了大小差不多一致的四个区域:
“你们瞧,这就是田字。”
孩子们都将信将疑地看她再示范一遍,然后又去自己的沙盘上写了一遍,这才慢慢回过神来:“原来田字是这样写的!”
“对,我们其实一开始是根据这块田本身的样子,来写的这个字。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画成其字,是为象形,可这些前世的汉语言文学的造字理论,她是没办法说出来的。岳令仪只能用他们能够听得懂的话来教。
紧接着,她又写了一个“秧”字:“我们马上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把这一棵棵秧苗,插到水田中间去,左边的‘禾’就是秧苗,右边的‘央’就是中间的意思。”
孩子们都围过来,看她写的这个字,又抬头看田里正在插秧的人,反复几次,都还似懂非懂。
岳令仪看今天理论课的时间差不多,便示意让他们挽起裤腿,到田中央去。
亲身感受插秧的乐趣。
当然,她作为夫子,是第一个挽起裤腿下田的——这才是以身作则嘛!
“岳夫子,你这个法子,是谁教你的?”
这时,岳令仪才发现,赵村长的旁边,不知何时又站了个陌生的年轻男子。
她眼观鼻鼻观心,再逡巡打量几圈,这人是谁?
怎么连赵伯都要跟他客客气气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