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东里间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人，裹着小袄，露着皮肤滋着黑泥，好脏，看着吴莺想拿帕子擦拭掉，稍站起身子，又啪一声坐了下去，浑身没有力气，不想动弹。

“阿姐，小妞走了。”

吴莺费力转动着脑袋，睄着了一眼，僵硬的脑子转动着，小妞走了，是找到家人，自己回去了吗？那么小一个孩子，会不会被其他人骗了。

又一道惊雷炸在她耳中，“你得尽快找到她，不然将会有生命威胁？”

吴莺顿时清醒了过来，“你个白眼狼，我供给你多少豆腐，不说有十斤也说有半斤，你尽然连我死活都不管。”

吴莺借着由头，将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

尸鬼灵活往上翻了个白眼，伸出污黑的手指，吴莺瞪着眼珠子，以为命不保矣，连忙求饶，“喂，我看玩笑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吧，”话未说完，小手已放在吴莺的脑门上，轻点了一下。

指尖有点凉，吴莺一懵，见身子完整，并未有损伤，正懵逼着，眼珠往上一翻，栽倒了下去。

脑中闪过一念头，这尸鬼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

天色暗沉，吴家铺子西里间，传出咚的巨响，吴莺连同被褥褥一起，掉在地上。

茫然了半响，吴莺才捂着疼痛的屁股爬起身，嘴中龇牙咧嘴骂道，这小鬼脾性真大，心中又恼怒。

不知想到了甚么，面上悻悻，又收回了到口的脏话。

谁叫她自己理亏勒！从尸鬼传来的信息来看，那女尸明里暗里救了她两次，该死的赵甲，不但雇佣杀手杀害她，还在井中公然下毒，

当日，要是她取井水制了豆腐，买了豆腐的顾客都会被毒死，宁错杀也不放过的心思，也是真够歹毒的。

要是知道其尸首埋在哪，她都想学伍子胥鞭打楚王，去掘坟灭尸，一想到现在人没了，也是罪有应得，心中瞬间舒畅了不少。

疑也是女尸动的手，这下人情欠大发了。

吴莺突然想到甚么，连鞋也不穿了，奔出了房门，蓦地一顿，只见正对着她的东里间房门，门环断裂，铁锁挂在门上，咯哒咯哒摇摆着，视线朝院中看去，通往街道的大门敞开着。

丝丝凉意从脚底传来，吴莺蓦然回神，转身回屋，穿好裤褂鞋袜锁好门，朝南追去。

青石地板上，滴答着水痕，冬日的气候干燥，还未干透，透出腐败味，吴莺蹲着身子想，女尸跑出不远，也许还能追上。

尸鬼传输的消息中提过。

在他们眼中，人类身上都带有不同的气味，对起尸来说，仇人的气息会引起她们的躁动，仇怨越深，起尸反应越剧烈。

女尸第一次躁动时，尸鬼本以为解开女尸的封印，释放其杀掉赵甲，能消除她的怨气，可这会自个挣脱可束缚逃出，又推测出，杀害她之人的仇敌不止一个。

吴莺必须得阻止她，不然她杀掉了最后凶手，铸造了杀戮心，那就消不掉，转头就会拿她或者厉殷县人开刀，对整个镇子的人都是灾难。

明明是尸鬼判定有误，闯下的祸，偏要她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来檫屁股，心里骂骂咧咧的。

吴莺也只敢在心底蛐蛐，不敢在明主面上说。

追到了楠蝾井的榕树下，水痕在井沿边截止，往下看去，是黑幽幽、混浊的井水，没半点涟漪浪花，像一摊死水。

吴莺心中拔凉拔凉的，完蛋了，这可怎么弄啊。

对了！杜家。

赵甲是杜三公子的人，又是女尸的仇人，会不会与那杜家也扯上点关系。

这点功夫，天空也开始翻白了，吴莺只好先离开，家里还要开铺子卖豆腐，而且被起床的街坊看见，瞧见她臊着眉头、耷拉着脸，还以为她要投井。

吴莺走后，井中的水底深处咕咚冒出一水泡，浮出水面，嘣一声炸裂开来。

……

天色微明，吴莺将一筐筐豆腐搬上板车，拿出麻绳捆绑，推着车去了杜家。

到了十字街，路南有座皂色小门，门扇正中装着一个大铁环，一边一个，上涂着金漆，吴莺停好板车，上了杜府前的石阶梯，拉着门环叩击，铛铛铛，屋内传来叫嚷声，“谁呀。”

“吴家豆腐铺的主事，来给杜家送豆腐小，”

门扉打开，走出一门房仆役，依着门板打着哈欠，“……这么早，三小姐已经提点过，请稍等会。”

“等会有内院来接。”

“好的，”吴莺交接了豆腐，便在一旁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