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有着五十六层的建筑,是学校里最高的楼。
她几乎是颤着手选择五十六层,电梯下一秒飞速上升,仅七秒就把她带到了顶层。
门一打开,她迅速奔向楼顶花园。
这个高度,足够她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地面仿佛被开膛破肚,露出里面森森骨骼,那栋方正、肃穆的大楼几乎被浓烟包裹得看不清,只是往常垂直的楼体,变得有些歪斜,像垂死的巨人。
军人已经赶到,把整栋楼包围起来,全部举枪瞄准可能从里面出来的人物。
浓烟里似乎有两个身影一步步朝外走来,所有人都调整枪头,即刻瞄准,沈贰咽了咽口水,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出来,不过也是被押送到另一个地牢罢了,却见人群里突生变故,军人中间炸开一团血雾,混合着沙石,断肢残骸散落一地,像游戏里捏爆一颗水球般简单,十几个军人轻易就被收割了性命。
而重重黑云之下,一台小巧的飞船猛地破云冲出,直往地上袭来,剩下的人来不及惊讶,密密麻麻的子弹已经射过来。
纵然他们手上的武器也有相当的威力,但那艘飞船舰腹放下一台倒置的高射炮塔,以绝对的火力,压制了这些地上的蝼蚁。
其中一个人躺在地上,拖着仅剩的上半身,嘴里和着血沫,声嘶力竭冲耳麦吼着什么。
沈贰不忍,皱眉移开视线却看见了更多的士兵从学校外往里涌入,密密麻麻,像夜晚与白昼交接那般,淹没所有入目之处。
甚至还有正装的机甲车夹在部队的中间、空中也隐隐传来战机引擎的怒吼。
这哪里是一场演习。
分明更像一场小型战争。
而飞船看起来并不打算久留,在低空停留一瞬,接上人后迅速腾空钻入云层消失。
而来自军方的战机也立刻追了上去。
沈贰看向地上几乎被血染透的狼藉,裂成两半的校长楼,钢筋暴露在外的地牢一角。
约翰尼,一定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沈贰也没想到,六月十八是这个结局。
她放下攀在玻璃上的手,准备回去,刚后退一步,脚底却不是瓷砖坚硬的触感。
她瞳孔骤然一缩,有人在她的身后!
“嘶,沈织小姐踩得我有点疼呢。”
她猛地转身,对上了雪莱那张夸张的笑脸。
她警惕地盯着他,脑中不住思索周围有什么能拿来防身的工具。
雪莱见她眼眸乱转,连忙举起双手,退到墙边:“我没有恶意。”
“那你跟着我是想干什么?”
“这里很危险,我是怕沈织小姐出意外。”
“这里的危险不就是你们做的吗。”沈贰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放松姿态。
雪莱笑笑,话锋一转:“上次的邀请,您还没有回应我呢。”
“疯子,我只是个普通校医,别把我拉进你们的血色阴谋里。”
沈贰瞪他一眼,不欲与他废话,怕老头待会儿揪着自己骂,她直接从男人旁边蹿了过去。
“鱼总会回到水里不是吗?”
沈贰没有丝毫停留。
“你难道不想见你舅舅吗?”
她按电梯的手一顿,随后狠狠摁下去。
在电梯门阖上的最后那秒,她冷冷说:“死了就能见到。”
又是一个死人......从“父亲”到“舅舅”。
见留人失败,男人无奈摸摸鼻头,喃喃自语:“好一张利嘴。”
沈贰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队伍,但很快就收到了老头的眼刀。
也是,老头时刻把自己盯得那么紧,没发现才怪。
她只能指了指自己眼睛,然后指了指爆炸的方向,无声做口型——“看热闹”
但老头也无声回了她两个字——“绩效”,然后用手比个“砍”的意思。
这天的演习直到很晚才被允许散场离开。
临走前她向老头要了一支烟。
“你不是不抽烟吗。”老头有些舍不得。
“偶尔尝尝这慢性杀人的东西有何不可。”
于是在这布满星星的深夜,沈贰推开窗,半倚着窗台,火舌舔舐着香烟的尾端,一缕青霭自她指尖慢慢升起,宛如招魂的细幡,在静谧的黑里,随风鼓动。
“喂,我从五岁开始,就照顾着你们,”她深深远望着那些星子,戏谑道:“现在是不是也该为我指路了。”
她凑近指尖吸了一口,轻咳两声,烟气从她嘴里呛出,像逃亡的云。
沈贰对着烟尾吹两下,半眯着眼,轻声道:“原来烦恼不会被带走,只会被麻痹。”
香烟从指尖掉落,带着未熄的星火在地上徐徐跳跃、爬行。
最后被她一脚踩灭。
“可我不要麻痹。”
宁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