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彦卿还没说过,他娘子郑婉先一步道,“郎君不曾出去过,郎君若是出去,我一定知晓。”
柳如归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二少爷黄彦昌,“黄二少爷,那天夜里你在哪?”
这黄家二少爷不过二十岁不到的模样,穿着华丽,一开口便能听出纨绔的吊儿郎当,“县令,那天不是问过一回了吗?怎么又要问?我可还有事儿呢。我爹死了,难不成怀疑我?”
柳如归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黄二少爷不想在这里回答,我可以带你去衙门回答。”
黄彦昌立刻变了脸色,笑嘻嘻道,“我说笑的,说笑的。”
“说笑的。那你接下来,可不要说笑了。”柳如归淡淡道。
黄彦昌干笑两声,也收敛了笑意,“是,是。”
“那天夜里你在哪里?”
黄彦昌回答得很快,“那天夜里我和喜鹊在一起呢,我们一整夜都在一起。”
喜鹊是华姨娘的丫鬟,喜鹊的供词柳如归也记得,“喜鹊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嗨。”黄彦昌道,“这毕竟关系到她的名节,说出来不好听嘛。我向喜鹊保证过了,等我孝期一过,就抬她过门,她没了顾虑,自然就实话实说了嘛。”
黄彦卿轻轻咳嗽一声,“二弟私下见了喜鹊,做出如此许诺,怎能见得喜鹊说的是真话?”
黄彦昌跳起来,“喜鹊怎么说的不是真话?照你这么说,那你娘子自然也是向着你的,怎么见得你娘子说的就是真话?说不准你那天夜里偷偷溜出去了呢。”
“你…”黄彦卿用手指着黄彦昌,“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什么我娘子,那是你大嫂。”
见他们兄弟二人吵起来,柳如归也不制止,这兄弟二人不和,吵起来才能听见更多东西。
果然,兄弟二人吵着吵着开始互相揭短,黄彦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赌钱不知道输了多少,偷偷当了不少东西吧,是不是你为了那颗夜明珠杀了爹?”
“你别以为你比我大两岁就可以在这胡说八道。你说我赌钱,你有什么证据?我想要什么,爹都没有不答应的,爹可说了,以后这个家都是我的,我怎么可能杀爹?倒是你,每天阴沉沉的好像谁欠了你似的,分明是你心怀记恨,杀了爹才有可能!”
柳如归看着,这死掉的黄万福,家中看着人丁兴旺儿孙满堂,但分明没几个是真正为他的死感到悲伤的。
“爹死了,现在府中的财产怎么分?”
“爹才刚刚出事,你就想着分财产!”
“有一半财产是我应得的!你别仗着你年长,趁现在侵吞属于我的那份!”
两兄弟吵吵嚷嚷,柳如归特别注意到两点,大少爷黄彦卿对父亲偏宠二子不满,二少爷黄彦昌在外赌钱,欠债不少。
柳如归还注意到,这二少爷黄彦昌衣着考究,腰上佩戴的黄金蹀躞,但是上面只挂着一个香囊,其他饰物一个也看不见,或许正是黄彦卿所说的,不知拿了多少东西出去典当。
天色擦黑,柳如归一人坐在大堂中,点上蜡烛。
只听得窗户轻轻一声,一人翻身进来,正是李无亏。
柳如归头也不回,“黑衔蝉,当了捕快,还是有门不走走窗户。”
李无亏嘁了一声,“你们这些人最爱假正经,窗户怎么了?门又怎么了?开在那里不就是让人走的吗?”
柳如归揉了揉眉心,她把黑衔蝉留下来,这黑衔蝉本事虽大,脾气也不小,整日里挑三拣四,见谁怼谁。
倒真不负他这个外号,衔蝉衔蝉,脾气也像只猫似的。
“你不是让我去查那颗夜明珠吗?”李无亏不知他上司的腹诽,大摇大摆走过来,倚在桌边,“夜明珠没查到。黑市也没有夜明珠的消息。”
也是,现在风声正紧,即便真有人调换了夜明珠,大概也不会选择在这时候把它拿出去。
“夜明珠没查到。”柳如归接着李无亏的话头,“可是呢?”
“你怎么知道还有可是?”李无亏站直了一些。
柳如归看他一眼,“从你的表情知道的。”
李无亏摸摸自己的脸,“你这人,真有读心术不成?”
“我查到那二少爷黄彦昌在外面赌钱,输了许多,当得没东西可当了,还欠赌坊一大笔钱呢。”李无亏随手摸了一个梨咬一口,“要我说,说不定就是这黄彦昌为了还赌债,把他爹杀了。”
可是,黄万福死了,有他大哥黄彦卿继承宗祧,虽然财产是一人一半,但就方才的情形来看,这黄彦昌能不能分到一半还是个未知数,而黄万福偏疼他,黄万福不死,多少好东西都是他的,黄彦昌会愚蠢到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吗?
要说是争执之中,错手杀了黄万福也有可能。
还有大少爷黄彦卿,黄彦卿对父亲宠爱幼子多有不满。
还有一点,柳如归总觉得,讯问黄彦卿夫妇的时候,问及黄彦卿凶案发生那天夜里有没有出过门,夫妇二人,尤其是他妻子的表现有些不自然,格外地急于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