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各县的盘查持续了小半个月的时间，仍然没有查到什么线索。抚州市再度下了公文，要加大力度再行盘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捉到这个刺客。

这案子迟迟不破，抚州各地的百姓也受影响。他们这新城县城都萧条空旷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柳如归决定到渤海营走一趟，渤海人大多聚居在一处，他们聚居的村落当地人就管它叫作渤海营。

柳如归把李无亏叫来，“你和我一起去。”

柳如归想，她如果以县令的身份，带着捕快衙役去，未免张扬，引起渤海人的反感，也难以查到什么线索。

柳如归打算就带着李无亏，便装前去。

“好。”李无亏答应得很爽快，陆清远听见，却表示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这案子如此重大，又一直悬而未决，陆清远也很想跟着去看看。

李无亏皱起眉头，他果然不喜欢这个姓陆的，原本挺高兴的心情又叫姓陆的破坏了。

程知节也不知从哪冒出来，“我也去。”他是县尉，查案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李无亏的心情更糟了，这一个两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烦死了。

李无亏冷着脸，“要是遇到危险，我可保护不了你们这么多人。”

程知节哼了一声，抬着下巴，“我也是习武之人，不需要保护。”

陆清远则温和地笑了笑，“辛苦程县尉和李捕快了。”

柳如归答应带他们同去，不过事先叮嘱道，“一起去可以，不过你们不许擅自行动。”

于是，纵然李无亏万分不情愿，还是四个人一起出发了。

渤海营有些远，在新城县郊外的地方。

这地方像个小村子，建筑风格大抵和他们新城县其他的房屋也差不多，木制结构，青色瓦当，上面是六瓣莲花的图案。

不过还是有些不同，柳如归注意到，他们的窗户大多又高又小，渤海因为天气寒冷，所以窗户建得高而小，更能保存住房间里的温度，这里其实没那么冷，这样的窗户不利于采光。

这些渤海人到了大唐，吃穿住行，很多方面都已经被大唐同化了，但是仍然保持着他们那边的一些习惯。

这边也有集市，集市不大，大多是一些渤海人在里面，不过也有唐人来买东西的。

渤海人擅长捕猎，他们这边的皮货很好，价格也不高。

“我们先去集市逛逛。”柳如归道。他们作为唐人，到渤海营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就是采买。

“这狐狸皮是刚打的，做领子做毛底都好。”见柳如归拿起一张狐狸皮子看，摊主热切地介绍起来，“只可惜，就是腿子那里打坏了一点。”

摊主把皮子翻过来，指给她看腿部的一点破损，倒不太明显，她要不指出来，寻常也不一定能注意到。

柳如归摸摸手下的狐狸皮，是处理过的，干燥顺滑，的确质量很好。

柳如归买下了那张皮子，摊主对她的态度更热忱些。

渤海国人到这里来，多是为了行商，但是据柳如归观察，这些人的经济状况似乎不是很好。

柳如归一边翻看其他的皮货，一边随口闲聊似的，“你的汉话说的很好，来新城县很久了吗？”

“是啊。”摊主点头，却带着愁容，“我来这里已经快二十年了。”

“一直是卖皮货吗？”

“主要是皮货，还有药材，之前还卖过马。”

还卖过马，看来这渤海人从前的生意做得还算不错。但柳如归看这摊子上，只有一些小件的皮货了，“如今怎么不卖药材和马匹了？”

“生意不好做。”摊主叹了口气，“税费太高了，而且有时候官府采购，那个价格，唉。而且有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说我们的货违规，要没收罚款。”

摊主忍不住抱怨几句，但很快就打住话头，想来是为了怕惹麻烦，不敢多说。

朝廷一向是支持和各国通商的，对渤海商人收的税并不高，但柳如归之前也注意到过，抚州市这边对异族商人有加收额外的税，税费高，如果又有官府欺压，强行采购，盘剥的情况，那渤海商人的确很难在此立足。

柳如归皱眉，关于这个税费的问题，她要拟文上报。

这样看来，渤海人对长史等官员的确大概心存不满。群情激奋之下，刺杀顾廷恩也有可能。

柳如归想，这渤海国人卖的皮货的确物美价廉，之后县衙的冬装也可以考虑用渤海国的皮货。

当然，现在的首要问题不是这个。

柳如归又逛了几家铺子，所卖的大多是皮货或者干货，东西都大差不差。

走出集市，是一片有些荒芜的地，这地方有些坡度，两边大多是杂草，也有几块地方被开垦出来种了红薯等农作物。

走到半山坡上，李无亏突然加快脚步，走在了柳如归前面。

“怎么了？”

“没事。”李无亏随意道，“有几个小鬼。”他神情轻松，和之前面对破庙那老乞丐的时候全然不同，想来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什么？”程知节眼珠子四处看，却没发现什么异样，心想这家伙在故弄玄虚吧。

嗖。

一颗石子从旁边飞过来，从陆清远耳边擦过，没有打中。

嗖嗖嗖。紧接着又是好几颗石头，李无亏一伸手，接住一颗打向柳如归的，程知节自己接住一颗，陆清远则有些踉跄地后退两步，险些跌倒。李无亏把手里的石头扔掉，从力度和角度来判断，像是弹弓打出来的。

杂草丛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口哨声，随即又是几颗石头打出来，草丛里一左一右钻出两个脑袋，是两个小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哪来的熊孩子？”程知节生气地扔掉一颗石头，“这样容易打伤人的知不知道？你们父母呢？”

“略略略。”两个孩子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有本事来追我们呀。”说着两个脑袋又消失不见，隐没在了杂草丛中，只看见杂草中歪歪扭扭倒伏下去，应当是两个孩子在其中奔跑。

“这两个臭小子。”程知节怒气冲冲地追上去，“等我捉住你们看不好好揍你们的屁股。”

“程县尉。”陆清远试图拦住他，却没有拦住。

柳如归轻轻叹了口气，这程知节，还是这么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