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均延按了下眉心,道:“小铮写的。”
“小铮真够聪明的。”顾渊择说,“他应该猜到我们去找过雷子俊了。”
孟均延眉心一跳,“这件事要对他保密,不管他问什么。”
“明白。”
顾渊择把图片放大瞧了眼,忽觉哪里不对,又把手机拿到孟均延眼前,把整张纸写得最标致的三个字念给他听:“孟均延。”
字正腔圆。
“天,他怎么写你名字这么好看?给我就一个轻飘飘的‘择哥’?”
孟均延:“……”
顾渊择笑着笑着,注意到孟均延的脸色越发难看,脑子里闪过什么,试探着问:“对哦,他为什么只写你的大名?”
莫不是已经心生嫌隙?
这显然是孟均延为难的地方。
“嗯。”他纠结了会才说。
顾渊择拍肩安慰着:“行了,你也别太紧张,他马上就成年了,这事肯定瞒不住,你得好好跟他说。”
孟均延说:“瞒不住也得瞒。”
顾渊择:“你真不打算告诉他了?这么重要的事。”
孟均延:“嗯,我希望你能配合我。”
真相是什么,对现在的容铮来说只是枷锁,他应该一身轻地往前走,哪怕再不回头。
“可那毕竟是他亲生父母,你怎么就确定他不会去查?”
“那就把线索一条一条截断。”
顾渊择觉得这人疯了。
“你不怕他到时候跟你反目?”
“反目?”孟均延在心间品味这个词,似乎太重了,不过这件事情再发展下去,也会变成跟“反目”差不多的样子。
“那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你……”顾渊择被噎得说不出话,抬腕看了下表,“小铮怎么还没回来?”
孟均延想都没想,“走了。”
“啊?”
“他走了。”孟均延说,“知道我要来,逃走了。”
诡异的氛围被孟均延的手机铃声打破。
“喂?”
“孟总,我刚刚看见你弟弟来步行街这边了。”
“嗯,谢谢。”
顾渊择:“你这是……”
顾渊择知道孟均延有两个手机,电话号码也是一配一,一台联系亲近的人,一台用来应付工作。
没想到他的“业务”已经扩宽到这个范围。
没等他问完话,孟均延又接起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一句话:“喂,孟总,你家宝贝弟弟从我店前路过了哦。”
“知道了,谢谢。”
顾渊择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老孟,何至于此呢?”
“我又没做什么。”
“你这叫监视,犯法的懂吗?”
孟均延站起身,居高临下,“只是朋友多,有这么严重吗?”
“……”顾渊择知晓他这位多年好友的脾性,虽然极端但有分寸,也就不想多管了,“行了我搞错了,你走吧。”
孟均延才出律所大门,手机又发出刺耳的声响,与方才在顾渊择那儿的声音不一样。
他扫了眼来电人,有意拖延几秒,按下接听键。
“喂,爷爷。”
-
京琅南部郊区,孟家老宅。
孟墨书在古朴的落地窗前背手而立,室外养了些姿态古怪的花草,他看起来正在欣赏它们。
孟均延不喜欢那些东西,隔着老远唤了一声爷爷。
“阿延回来了。”
孟家这个已经年过耄耋的掌权人,一头白发,皱纹早就布满了脸颊,声音也不再有十足的中气。
他们都说,老爷子已经没有几年光景。
“嗯。”孟均延说。
孟墨书对自己细心照料的艺术品很是留恋,但很快,他还是朝孟均延走去。
他对孟均延一向宽容。
“瘦了。”孟墨书说。
孟均延望着他那双始终精明的眼睛,也用自己一贯擅长的方式应对:“您看着气色不错。”
孟墨书笑了笑,“那当然,我要是不好好的,惹你们担心了怎么办。”
“那便祝您,身体一直康健。”孟均延淡淡道,“他们还没来?”
孟墨书道:“都来了,在楼上,我们上去吧。”
“嗯。”
孟均延老远就听见楼上的动静,看来这次回来的人不少。
大厅的谈话声在孟墨书出现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孟均延看见自己父母一前一后同这位耄耋老人问好,孟仕鑫的目光不悦地掠过自己,最后是章蕴悄悄推搡提醒他。
“爸。”
孟墨书一生中最满意的孩子是孟诗羽,如今在国外做生意,她丈夫吴宁和收养的女儿孟子衿也随她过来问好,目光无一不落在姗姗来迟的孟均延身上。
孟墨书脸上是慈祥的笑,回头来看了眼孟均延。
孟均延一一应付。
当孟墨书和他的后辈们聊得笑容灿烂时,章蕴站在阳台口,示意孟均延过去,孟仕鑫很快跟出来。
风大,刮在脸上生疼。
孟仕鑫表情不好看,章蕴也没想让他多说,索性自己问:“阿延,老爷子说你半年没回来了。”
孟均延不否认:“嗯,工作忙。”
孟仕鑫这时候用带着怒火的语气说:“我看你是不想回来吧。”
孟均延平静地扫了眼他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父亲,“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孟仕鑫冷哼。
半年前他曾和孟均延围绕容家那个小孩大吵一架。容铮即将成年,照理来说要送回他本家,彼时孟仕鑫只是给出个建议,没成想孟均延态度异常坚定地说不可能,这让本就有隔阂的父子再度生出摩擦,最后在老宅不欢而散。
“阿延,我问你件事。”章蕴早知会是这么个充满火药味的情况,她也是做了准备来的,“可能会让你不愉快,但作为你的父母,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对你的关心。”
良久,孟均延点了头。
章蕴:“我没记错的话,小铮今年有18岁了吧?”
“嗯。”
“什么时候?”
“这个月二十四号。”
章蕴脸上划过一丝茫然。她了解孟均延,此时他脸上正清楚地写着,他要给容铮过生日,而且这个生日不会是最后一个,就和应对一件再习惯不过的事一样稀松平常。
但她还是决定当回坏人:“你想过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