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补剂又跟能量液不同。它类似于营养剂,是给宠兽日常喝着滋补的药品。
罗星汉瞄了眼瓶身上标的能量净含量,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数不清上边有多少个零:“不不不用了——保护你,啊不对,我是说保护民众是我的责任,没必要说报答不报答的。”
纪甘松斜眯了他一眼,径自去大德身旁。只看他掐着狼嘴,一掰,一灌,一抬头,现场就只剩下一个空瓶子和一只傻乎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万化狼:
“啰嗦什么,又不是给你喝的。”
药剂落入大德的胃里,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然而罗星汉这辈子没给自家宠兽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心里愈发的五味杂陈。
他悄悄打开手机,对准空瓶一键搜索商品,却见页面直接从电商平台跳到了一加小程序后台。
专属人工客服在三秒内蹦出来,黄圆圈都不转就把这只药剂的使用说明和质检报告发出来,一句话带十个emoji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罗星汉手忙脚乱地回了个不需要,页面中央又跳出来一长串优惠券试图挽留他。
满一万减一百的券受众到底是谁呢?反正跟他无关了。
他摁灭手机,见纪老师已经把所有能量液都发出去。他拍拍手,朝众人宣布:
“今天出了意外,大德用的范围技已经超过了训练场的自我修复上限。我会督促校方赶紧完成检修,不过安全起见,今晚别再用这个训练场了。大家先散了吧。
另外,作为班主任我有义务确定各位的现阶段训练状态。这一周,我们主要抓宠兽的技能基本功。刚才已经完成测试的六位同学,课后可以根据我的要求先练起来了。你们也别嚎,剩余同学一个也跑不了,早晚得轮到。”
学生们轰然散去,贼眉鼠眼地你拱我我拱你,不知在暗示些什么。
不过这群人的耐心也就够憋到训练场门口。他们前脚刚踏出门框,小嘴就迫不及待地叭叭开来,声音高到纪甘松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听个一清二楚:
“我去,这是一加的能量液诶!据说它的适口性很好,人都能喝!我想……”
“要么你拆掉我们一人一口。”
“?不好吧,这也太奢侈了……诶这个口子怎么开来着?”
纪甘松:“……”
每天都能被这群高中生的脑回路无语到。
他懒散地翻了半个白眼,挂着破损的衬衫向罗星汉走去,头一句就问大德:
“你回来了?这么快。医生怎么说的?”
罗星汉张了张嘴,将那通话复述一遍,临到结尾了才反应过来不妥,讷讷地补了一句:
“我觉得他们也不一定对。要么我下个月再带大德去检查一回吧?”
纪甘松啧了一声,似在表达不满,又似在劝自己心平气和:“算了算了,他们手上数据没我多,仪器也没我好,结论保守是必然——这样吧,我有空想个法子替大德疗养一下,至少不要让它情况恶化。”
罗星汉迟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空气猛的沉寂,室内空调和新风系统的低鸣从天花板上倒着浮现出来,像船底峥嵘的礁石。纪甘松微微愣住,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撞上了身份变化后躯壳被命运砸出的突兀棱角。
原来失去教授职位后,他的经验、学识、判断,这些不曾改变的东西也失去了原有的含金量。他自嘲地笑笑,刚想随便说点什么将这件事扯过去,就听对面犹豫着开口:
“大德治起来贵吗?我可能没多少钱……”
纪甘松错愕:“啊?”
罗星汉谨慎地叫大德伏趴好,自己则侧过身摁下它竹笋一般直直向上蹿的耳朵:
“我路上查过一点,万度百科里说宠兽能量器官衰竭是一种难以逆转的重症,而且病情极易反复,要做好长期治疗准备。我算过了,万一大德真出了事,我现在每个月挤一挤能余出三千块来给它治病,够吗?要不够我偷偷找兼职去,不过你别告诉校长,也别让大德知道——”
此刻,纪老师全然忘了伤春悲秋,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三千块?不可能吧——你的钱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单从罗星汉的角度论,他既然在三中教课,那就一定拒绝了转业时给的工作,拿了安置费。旁的不论,单这一笔就不会太少。而大德失去了翅膀,完全算二级肢体残疾。在这种情况下,万化狼自己每月都能领一笔口粮补贴。
这些钱呢?!
纪甘松凝视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缕杀意。
他从不置喙旁人的消费习惯和储蓄计划。他只怕南华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出现了蛀虫。
如果有人,或说,有那么一丝缝隙,让人以为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压在退役御兽师头上攫取利益、饱食民脂,那纪甘松未尝不敢再去大闹一次,从理论层面到物理实质地把那些腐败生蛆的脑子砸个稀碎。
罗星汉无端颤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