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广庭隔着玻璃去看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谈明蜷缩在床上睡得很不安定的样子,他很快便睁开眼,似乎是察觉到玻璃窗外的视线。
他转过头,比先前略长的刘海垂到枕头上,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步广庭不由地抓紧花束,花束的包装纸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是今天早上从各地调运过来的鲜花,所有在花艺师严格标准下开得不够漂亮的花都进了垃圾桶里。
最终每朵花都精挑细选,开得足够新鲜又饱满,花艺师还特别选了几个小巧可爱的花骨朵放进来,含苞待放的样子。
这样可以让整束花不会显得过于精致,而是带着一些年轻人的稚气,又或者说是,他们想要让这束昂贵艳丽的花束看起来像是步广庭亲自给谈明挑选的一样。
新鲜得过了头的花束,难得没有被放在玻璃罩里。
步广庭感觉自己手捧这束花,胸前都快要被这股新鲜的气息给挤满了,喘不过气。
在两人对视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步广庭才终于走进病房。
“好漂亮啊。”谈明的视线跟随步广庭转动。
步广庭把花的包装拆开,拿走花瓶里有些蔫掉的花,换了瓶水,把新鲜的花插进去,说:“这是给你的。”
“这里每天都有鲜花吗?”
“每天都有。”
谈明今天早上才醒来,但他昏迷的这一个礼拜里,步广庭每天都来看他,每次都带一束搭配好的花过来。
谈明看到干净的垃圾桶里躺着还很新鲜的花,有些可惜地说:“还很漂亮呢。”
“嗯。”
谈明陷在柔软的被窝里,脸色比参演电影前要苍白一些,但要比电影结束的时候好太多了。
步广庭拿吸管喂他喝了一口水,而后放下杯子摸了一下他的手,把他还有些微凉的手塞进柔软的被窝里,顺便把藏在手心里的花塞进人手里,是他刚刚放花的时候,从主办方精心准备的花束上掐下来的。
谈明在被窝下摸着柔软的花瓣,用指尖去勾勒花的模样。
他调皮地冲步广庭眨眨眼,两人为这点小心思心照不宣地笑了。
步广庭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更不用说,他今天还穿得像个俊秀的王子。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病房里见面,而是步广庭马上就要带着他去哪里约会。
但步广庭笑得有些勉强,透露出紧张和担忧,以及一些藏不住的开心。
谈明忽然好想碰碰步广庭的脸,他问:“外面那群人什么时候会走开?”
玻璃窗外的走廊里挤满了各路人马,有主办方派来关心现场情况的,也有被请来拍照,准备写新闻报道的,还有一些则是单纯的有钱粉丝,花了大笔的投资费,只为过来看看他。
步广庭:“还有很多人会来看你。”意思就是他两还要被观赏很久。
“那我们在这说话,他们能听见吗?”
步广庭犹豫了一下,说:“应该是不能的。”
“行吧,那我就只能一直看着你,然后假装那边的人都不存在,别往那边看?”
谈明说着话,就把头一转,看起来是恶狠狠地瞪了那群人一眼。
谈明背对着步广庭,他看不清谈明的表情,只能看到窗户外,快要挤满整片玻璃的摄影机和记者,因谈明的动作,反应变得更加激烈。
“真是烦人,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谈明不快地把头转回来。
步广庭说:“大家都在等你醒来。”
“我现在很出名吗?”谈明问。
“嗯。”步广庭想了一下,用上了一个程度词,“非常,现在谁都认识你。”
“是吗?”谈明笑弯了眼睛,“那我岂不是会变得很有钱了?能在都城有购房资格了?”
电影里诞生出来的明星,一般都能获得大量的财富,并且享有在都城居住的权利,大多时候,甚至不用明星们自己买房,买车,或是其它昂贵的东西。
这些东西会有大把的人送过来。
但步广庭说:“目前没有房子给你。”
“嗯?为什么?”谈明问,“那我住哪啊?”
“住在我家。”
“为什么?”
步广庭忽然有些苦恼于谈明醒来之后的精力充沛,问了这么多问题:“住在我家,你难道有什么不乐意的吗?”
谈明看着眼前这人难得在公众场合泄出来的不悦,笑道:“可以啊,能住你家我当然很开心,有那么多好吃的。”
有好吃的就行了吗?
谈明瓷娃娃般精致面庞上露出的笑颜,印在步广庭眼底。
这人笑得纯白美好,不带一点沉重的心思。
身上的各种伤口,无论大小,都已经被医生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身体仿若新生,一个礼拜前噩梦般的一切,仿佛就如同那些消失的伤口一样,从未存在过。
但步广庭知道,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就愈发地烦躁起来,几乎快要掩盖不住。
他知道这人一醒,在所有人闻风而动赶来之前,就醒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