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没在一起呢。”花晃月不好意思地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胜花时向业务员解释道，“不过都是男的。他俩暧昧好几年了，就是不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哦哦……”

“那你没问问他吗？那是个什么人啊，你亲眼看到的？”

“就是我老家那个，我上次带你们去的餐馆的老板的大儿子……我没问，但他看那个人的眼神真的不一样。”花晃月好像有点生气，但最终只是叹息，“无所谓啦，我就是有点难过，过几天就好了。”

“那个老板的大儿子？他不是异性恋吗？！”贺今日突然惊讶地大喊。在玻璃窗内的柜台工作人员也望了过来。

“异性恋？什么异性恋？”胜花时问。

“你们说的是染了一头五颜六色头发的那个是吧？”贺今日对着自己比划，“和我差不多高，我们上次遇到他，他穿着一双这么高的长靴。”他并拢右手，在自己膝盖上方动来动去，然后又摸着自己的左耳耳后，“然后这里有一撮染得特别变态的头发，是那个人吧。”

“只是从上到下染了好几种颜色，也算不上变态……”花晃月明显心里还想着阿竹，说完这句立刻发问，“你咋知道他是异性恋？”

“我上次看到他在天台和他妹妹接吻！”

“和妹妹？！”业务员瞪大双眼，大厅里其他几个业务员也悄悄往这边靠。

“继妹，继妹，他家是重组家庭。”

“哦哦。”

“可他妹妹……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花晃月呆呆地说。

“结婚了？”胜花时大吃一惊。

“对……就今年年初的事，我正好在家，还被拉去喝喜酒。”花晃月善意猜测道，“可能他们之前在一起过，然后分手了？”

“不不不不，我上个月过去看到的。”贺今日回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家那边有个技术特别好的家居阵法设计师吗？我正好在附近谈球拍供应，就直接找过去了。”

“怪不得我们店的阵法布置得这么漂亮。”焦晓光突然接话。

“这不是重点！”贺今日严肃地说，“重点是阿竹出轨，呃不是，阿竹喜欢的这个人是个超级大渣男啊！又跟阿竹暧昧，又和妹妹搞婚外恋——”

“还跟我表白过。”赵华清说。

“啊？”业务员扭头。大家也扭头看着他。

赵华清的表情充满疑惑，“就是我们之前去聚餐那次，他非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不过我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花晃月问。

“去，这是重点吗！”贺今日扒拉了他一下。

“我说我不喜欢五颜六色的头发，他让我等他思考一下，几分钟之后他摸着自己的头发说亲爱的我果然还是无法忘记你，然后就走了。”赵华清面无表情地说完，得出结论，“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说不定他有个前任是彩虹色的头发？”胜花时提出假设，又摆摆手，“管他的，反正这人就是渣男，我们得劝阿竹及时止损。晃月，你有什么看法？”

“其实……”花晃月满脸纠结地说，“那个人小时候脑子确实有点毛病。”

“诶？”

“他小时候，五六岁吧？跟父母去外星旅游，去了两年多……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星系，反正是科技侧的，回来之后就时不时认知错乱，我们镇上的大人小孩陪他演了好久的戏。”

“这么说，你也参与啦？”

花晃月没有正面回答，尴尬地说道，“医生说他们旅游的那个星系能量又少又乱，他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在那边完善的器官、灵魂，回来都要经历一次撕裂重生的过程……包括大脑。”

“我……我当时……”

众人狐疑地看着他。

“我当时找了个五颜六色的假发，戴上之后骗他说我是他对象，然后指使他去做了一些不太体面的事……”花晃月闭上双眼，“比如白天让他去某个邻居家偷猫出来玩……走的时候再让他半夜去山上，把假人挂在树上……”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呐……”贺今日喃喃。

“这么说……他可能还记得这事？”赵华清接道。

“可是，他后来和我说话的时候，感觉已经忘记了呀，就像陌生人一样。”花晃月装作很无辜的样子。

“他记得！他一定还记得！他一直在报复你！”赵华清大声说，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像这样会显得他的推论很有道理，“他看我和你走得近，就说对我一见钟情，看阿竹和你情投意合，就干脆撬了阿竹。他在通过这种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行为让你众叛亲离，他一直在试图伤害你！”

“啊？”花晃月难以置信，“那，那怎么解释他和继妹出轨的事？”

胜花时一拍大腿，“那不正好说明他是个道德败坏的异性恋吗！”

花晃月睁大双眼，一副委委屈屈又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算不算现世报？”

“好歹也是为了帮忙，用不上这个词吧？就算方法淘气了点，但那个时候大家都是小孩，那个人难道没有从这种恶趣味的游戏里获得乐趣？要说没有，我才不信呢。”

“对，归根结底是帮了不值得帮的人。这种没道德的渣男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他家长也有问题。带这么小的孩子去科技侧星系长期旅游，小孩不长歪才有鬼了。”

“就是，这家人脑子都有问题。”

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业务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玻璃隔断后的柜台内已经看不见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的话题延续到绝不出轨的誓言是否应该强制加入婚礼流程，人群中央的花晃月突然埋头大哭。

“诶，你你别哭啊……”

“哎呀，弟弟，为了这么个渣男，不值得的……你看你周围，还有这么多好朋友呢……”

一堆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上前轻拍他的肩膀，轻拍他的后背，不停说出安慰的话，甚至把贺今日他们挤到了外围。

非常热情，非常……容易利用。

花晃月没哭多久，不过十几秒便慢慢抬头，露出一双通红的正在流泪的眼睛。

只要不是面瘫，常人悲痛欲绝时，表情和脸色总是狼狈而不体面的。旁观者能体会到他的痛，能体会到他的不易，但情绪到此为止，很少有人会爱上他的痛，更别提为他出头了。也就是说，只要是纯粹的怜悯，再深刻用处也不大。

如果想要横向扩展这种无用的情绪，让它变得有用，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想办法哭得好看一点。

偶像剧演员深谙此道。

眼下，花晃月虽然一部偶像剧都没演过，但哭得可比偶像剧主角漂亮多了。他微微仰头，肩膀和脖子时不时很小幅度地颤抖，眼泪断断续续地往下掉，屏幕内外的人的心脏都跟着他的神态，揪着揪着地疼。

“他喜欢那种人都不喜欢我……”他的话带着哭腔，声音痛苦但动听，无比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悲伤和美貌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旁边的业务员姐姐已经不太清醒了。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不好。”

刚刚站在他旁边的人，好几个直接蹲在地上心疼地看着他，情急之中甚至找不到合适的安慰的话，就这样一直看着。不知道是太急还是太难过，偷偷擦了好几回眼泪。更远一圈的人也弯下腰，匆忙而徒劳地同他共情，安慰的手伸出却不敢触碰他的背。

「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渣男和阿竹都该死！我杀杀杀杀杀！！！！」

“冷静一点，大家。”观察室里，水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要忘记，这是一场即兴表演，是我们抢银行计划的一部分……”

“是……是的。”唐万里眼眶通红，瞪大眼睛边深呼吸边说，“这些都是假的，假的。”

「…………」

「天呐」

「对哦……我们还在看综艺来着……」

「我记得我在看综艺……我也哭了为什么我也哭了为什么为什么……」

这时，经理面带焦急地从小门快步走出。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办公室里的群体剧烈情绪感应装置都亮——”

“砰！”

在众人的注视中，经理胸口出现一个血洞，睁着不敢置信的双眼，直直向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