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看一看,她就是这么对你的。”
可是世上,没有哪个丈夫,能接受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这般暧昧吧?
江凌玉笃定,柏易一定会动怒。
出乎意料的,男人笑了下,意味不明。
江凌玉心里一咯噔,岁月渐长,眼前的男人愈发阴晴不定,叫人害怕。
下一秒,照片被撕碎,像雪花一样,纷纷落下。
江凌玉满脸错愕,脱口而出,“柏易!你干什么!疯了吗?”
柏易冷冷道,“滚。”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江凌玉终于死心。
即便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无论是十六岁的柏易,还是二十七岁的柏易,都爱惨了丁姚。
寒风卷过巷口,江凌玉似乎被风冻得僵在原地。
她的眼神灰败,低声喃喃,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她。
丁姚缩在被窝里刷手机,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她知道是谁发来的,赶紧点开。
【柏:你睡了吗?】
丁姚几乎是秒回。
【豌豆丁丁:睡了。】
然后,她就看到柏易发过来的微笑黄豆。
丁姚有点委屈。
是他先不理她,然后又这样问她。
她总不可能装作没看到吧?
于是丁姚发了个语音。
“柏易,我没骗你,我好困,睡了哦。”
声筒里,飘出她软软的嗓音,似乎还憋着笑。
柏易几乎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小表情。
男人觉得好笑,给她发了个晚安,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上了楼。
丁姚也想回他一句晚安。
可她毕竟是傲娇的,已经和柏易说了很困,当然不能再回复。
于是,丁姚关掉手机,她盖好被子,努力让自己早点儿睡觉。
早儿点睡觉,就会早点儿醒来,她也能早点儿看到柏易。
柏家。
柏梁生戴着老花镜,拿着螺丝起子,在修收音机。
门口响起敲门声。
柏梁生放下工具,跑去开门。
梧桐巷是个三十多年的老巷子。楼道的灯昏暗,一开门,冷风汩汩灌进来。
门外立着一个高大精壮的年轻男人。
他喊了声,“爸。”
柏梁生略微惊讶。很明显,他没料到,柏易今晚会回来这么早。
毕竟,按照以往,柏易总是会磨蹭到后半夜才回来。
柏梁生看着儿子柏易,打趣道,“呦,这是怎么了?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跟姚姚吵架了?”
他还是觉得第二种可能性大些。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
柏梁生可太清楚这个儿子了,表面冷淡,人模人样,实际一肚子坏水,心思深沉。
念书时,他就盯上人家小姑娘,哪怕中间断了许多年,到最后,他还是把人拐骗到手。
当初,柏梁生去参加婚礼,心里都还是懵的。
反正在柏梁生那个年代,断了就是断了,即便后续相遇,再没有复合的可能。譬如,他和明萝。
而死小子柏易,闷不吭声的,却是真的得逞了。
客厅亮着一盏灯,父子俩面对面坐着。
看着这个英俊淡漠的儿子,柏梁生叹气道,“小易,你真该改一改你那坏脾气。丁家姑娘性格那么好,你都能跟她吵起来?”
做父母的,都希望儿子婚姻幸福,家庭美满。
柏梁生不介意从他失败的婚姻中,传授给儿子一些夫妻之道。
“你应该多陪陪她,多同她说话,不要总是那么冷淡。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日子一长,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失望。”
家里烧着暖气。方才在外面冷,进了屋,柏易只觉得热。
他脱下外套,随手撂在一旁。
然后,这位大爷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任凭老父亲说的多么认真,多么恳切。
柏梁生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
从小到大,无论是叮嘱课业,还是叮嘱别的,柏易都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死样子。
谁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柏梁生眉头皱起,语气也沉下来,“媳妇气跑了可就没有了。”
呵,就柏易这个坏脾气,天底下哪还有第二个像丁姚这么包容他的人。
柏易终于抬起眼。他扯了扯唇,要笑不笑的,“爸,你这个当父亲的,就不能盼着你儿子儿媳好?”
柏梁生纳闷,“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脱了衣服,还是有点儿热。
柏易扯了扯衣领,语气淡的像调侃,“没什么好逗留的。我待在那边,打扰人家睡觉。做人嘛,总得自觉一点。”
柏梁生:“......”
行,算你小子有礼貌。
晚饭,柏梁生是煮了汤圆的。
原本他只煮自己的,但一想到儿子回来了,还是多煮了碗,并用小罩扣着。
柏易今晚回来的早,汤圆还温着,可以直接吃。
柏梁生索性端出来,对他说,“小易,给你留的汤圆。”
春节都还没过,柏梁生却领先全国人民,早一步吃上汤圆。
说来也好笑。
柏梁生是个大男人,比明萝还爱吃甜的,因为这个,他当年没少被她打趣。
离异后,柏梁生更是浪惯了,吃饭也随心所欲。
比如月饼、甜粽、汤圆之类的,他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从不看时令节日。
柏易恰好相反,不喜欢甜的。除非丁姚喂他,柏易才会勉强吃几口。
男人毫不犹豫道,“我不吃。”
这语气,很嫌弃,很讨厌。
几乎像多年前那样,柏梁生扬起手就想扇他。“死孩子,瞧你多大能耐,还挑食啊?”
数年前,就是在这样的夜晚,在这个并不明亮的客厅。
柏梁生叮嘱他,“你母亲不容易,若是去了京市,要好好听她的话。”
他清楚,这个冷淡寡言的少年,犯倔时有多气人。
少年冷冷道,“这话,你自己跟她说去。”
柏梁生扬起手。
灯下,少年清瘦,年幼,却有着最硬最坏的脾气。
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十年恍惚而过,昔日少年长成了高大男人,也即将成为人父。
知道柏易不会吃汤圆,柏梁生才把碗放到桌上,旋即又端走。
煮好的汤圆,不能隔夜,也不能再次加热,只好倒掉。
柏梁生洗好碗,看了眼垃圾桶里的汤圆,不由苦笑。
孩子分明都长大了,可他这个做父亲的,总改不掉旧毛病,总把人家当成没长大的小孩,总想着给他留口吃的。
哪怕,是孩子并不爱吃的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