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那些顾虑抛在脑后,直直地把她抱在了自己怀里。那么瘦小的一只,却跟个充电宝一样,为他续着消耗殆尽的能量。
“我想你了,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他的声音里闷着积压几个月的委屈,“姐姐我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在我身边。”
……
“姐姐,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隔着八年的时空,同一个人的两道声音,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交汇在一起。
无论是当年青涩的谢铮,还是眼前这个酒醉后的贺铮。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的都只有独一无二的郑瑛子。
两沙岛的夜风有些凉,郑瑛子面朝波光粼粼的宽阔江面站定。
夜风灌进她的裙摆,她抬起手,将吹乱的鬓发别在耳后,耳根子却灼热得厉害。
胸腔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撞击着耳膜,把心底那道筑起的防线生生撞开,压抑许久的情绪顺着裂缝疯狂往外翻涌。
郑瑛子伸出手,主动勾住了身侧贺铮的指尖。
触碰到的那只大手肌肉绷紧了些,下一瞬便反客为主地翻转过来,五指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的薄茧和滚烫的温度贴着她。
“走吧,回家了。”
返程的途中,贺铮又开始犯迷糊,脑袋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那首粤语老歌《不再犹豫》。
回到合峥庭后,她架着贺铮的胳膊走上二楼,把人塞进走廊尽头的客房,在门口还顺嘴问了句:“明早你还记得今天说的吗?”
贺铮握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肆意的酒香弥漫着门口:“姐姐,晚安。”
郑瑛子把他推进去,正打算关门。
贺铮那只大狗又转到了门口,拽着她胳膊一把拉进了客房,那颗脑袋耷拉在她的肩头,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着:“明天去港城,我,我带你见我的家人。”
郑瑛子垂眸看着他耍赖的样子,把他扶着推到床边,然后掰开那颗头,将他推倒在床上,自己退后一步替他带上了客房门。
回到主卧后,她在床沿坐了许久。
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握过的温度,那股热意顺着脉搏往上窜,烫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月光倾洒在窗棂,她看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回忆潮水般的涌上心头。
-
八年前她跟谢铮吵完一架后,那枚碧玉镯子被摔碎。后来她又捡起那碎了的镯子想要修补,回答是修不好了。
之后郑瑛子想着算了,留在南城也行,她把原来的大单间退了,在侨兴街另一个电梯公寓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刚租到房子的时候,她正准备给贺铮打电话,就碰到了晖哥堵住了路。
那帮小杂毛开口就是:“瑛子,挣了钱抽成要再涨五个点才行。”
进货价十块钱的衣服,她在档口能卖掉四十左右。但晖哥要抽成25%,如今再加5个点,相当于卖一件衣服给晖哥要交十二块的保护费。
门店房租水电全涨价,还要各种被无良要求加价。
郑瑛子那天晚上越想越气不过,隔天拿着那一沓材料去工商局举报了晖哥。
没想到的是,那纸举报却石沉大海,换来的是晖哥手底下的那群混混隔三差五地骚扰。
她只能换了手机,强行同谢铮切断了所有联系。
这臭小子暑假还知道想法子看她,自从去南大开学报到后,就跟失踪了一样,她再没见到他的踪影。
为此她一边应付着晖哥的骚扰,一边跟自己的顾客沈知禾搞好关系,请沈知禾帮忙留意贺铮在学校的近况。
国庆的时候,郑瑛子想着小长假这小子该回来了。沈知禾来的时候直接来了一句:“你养大的宝贝弟弟,应该跟表演系的系花谈恋爱了。”
一开始郑瑛子不信,所以带着自己做的一盒干炒牛河去学校探访。
大学校园跟座迷宫一样,她要找计算机系的贺铮的教室,找了一个小时才算弄清楚是哪栋楼。
结果刚走到那栋楼下面,就看到林荫小道上谢铮走了出来,他身边跟着一个身高一六七,样貌拔尖,身形气质都很出众的女孩子。
郑瑛子觉得心里烦躁得很,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把手里那盒干炒牛河扔进了垃圾桶,径直往校门口去了。
回到档口后,她一门心思投入经营:白天照看档口做生意,晚上去培训班学习服装设计和化妆品配方开发应用。
日子充实忙碌起来后,也就没心思烦恼了。
秋去冬来,天气越来越冷。档口的招牌她换过一轮,卷帘门里面还加了一道门帘。她为了把自己画的设计图做出来成衣,天天晚上都在店里练习。
南城下雪那天,是混着小雨一起落的。卷帘门开了一半,门帘挡住了外头的风雪。
夜幕时分,外头早没有了客人。仅剩这家档口还亮着暖光灯,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掀开了门帘,“姐姐。”
郑瑛子闻声抬头,谢铮一身单薄的冲锋衣,头发上沾着雪花和雨水。
看到人的那一刻,几个月的怒气早化了。可她还是嘴硬心软的骂了一顿,直到被那人抱在了怀里。
郑瑛子手里的剪刀啷当落地,她却不愿再挣扎,只想静静地吸收着独属于谢铮的热气。是骄阳、是烈火,温暖着她那颗寒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