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安转过身,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面色不善。
哟,稀奇了。
“我吗?”江予安指了指自己,刚刚那话是对我说的?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江悦英拎着包包,趾高气扬地说道。
江予安:“……”
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在生活中还能看到这样的小说肥皂剧场景,莫名有种破次元的感觉,倒不觉得多气人,就觉得有点好笑。
江悦英逛了半个小时都没看到一条让她满意的裙子,好不容易看到一条处处都合她心意的裙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是那些她得罪不起的大小姐们也就罢了,但眼前的人——
江悦英蔑视地看了面前穿着华贵礼服的女孩子一眼。
上一次见江予安,还是她生理学意义上的父母发来她的照片,提醒她:“注意别让她接触到江家人。”那时的江予安虽然五官很好看,但她头发很短,看起来发质很一般,毛毛躁躁的,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袖长裤,毫无版型可言。一个字来描述,就是土,两个字来描述,就是很土。明显和她不是一个阶层,是那种她在大街上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人。
现在么,看起来是鸟枪换炮了,打扮的没那么土,但也只是看起来。说到底,江予安不过是在贫民窟长大,最近才被认回家里的土鳖罢了,没有经过系统的名媛培训,也没有经过豪门贵族的熏陶,这么好看的衣服她穿的明白吗?不如让她来穿!
江悦英忽然又有点嫉妒,江予安才刚被认回家里去,就来这家店试穿价值至少几十万的裙子,看起来还适应良好。而这之前,都是她的日常,现在通通被江予安抢走了。
还好江予安没有绑定偷听他人心声的系统,不然这个时候肯定会默默吐槽:由俭入奢易,对豪门生活适应良好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谁抢走谁的人生啊,心里面没点儿数吗?
江予安没有理会眼前这个陌生女孩子的挑衅,她又不是对方的爹妈,没义务让着对方。她走向试衣间,准备将衣服换下带走。
下一秒,江予安修正了刚刚一闪而过的想法。
嗯,即使她是对方的爹妈,也不会无条件纵容对方。谁说父母就一定得让着孩子了?如果以后她想生个孩子继承她的(陪她)财产(玩玩),肯定要把孩子培养成品行优良的好公民一枚,像这种明抢人家衣服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敢做就是一巴掌上去。如果还敢,那就是降龙十八掌,掌掌有声响,竹笋炒肉管够。
江悦英见江予安乖乖去试衣间换下衣服,满意地点点头,迈着步子走到沙发跟前坐下。
就算江予安被爸爸妈妈认回去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好拿捏的土包子一个,说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豪门千金的气质和个性都没有,爷爷奶奶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江悦英想到奶奶给她发的发红包,心理瞬间平衡,得意地笑了笑。
她和奶奶这么多年的感情,岂是江予安这个半路回家的人能比得上的?指不定还没到认亲宴,奶奶就会给江予安一个难堪。而且说不定越相处,奶奶就越会发现,江予安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土鳖,她江悦英才是唯一配得上江家二小姐这个身份的人。到时候认亲宴还会不会举办,那可说不准!
江予安换下裙子,从试衣间出来,莫名其妙地看了面前傻笑的女孩子一眼。
看起来挺正常一人,刚怼完她,忽然就开始傻笑了。
她精神状态还好吗?
不过这与她无关,江予安给了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Anne一个眼神,示意Anne拿她的卡结账,Anne机灵地照做。
“等等,你干什么去?”江悦英还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Anne已经顺利将裙子拿给店员结账。
江悦英终于发现江予安的意图——江予安压根儿都没有听她话的意思,并不准备把这条裙子拱手相让,而是悄无声息地吩咐助理去结账。
好阴险一女的!
江悦英像个弹簧似的,从沙发上弹起,飞快冲上前去,大喊一声:“先别结账!我要买下这条裙子!”
可惜晚了一秒钟。
卡已经刷了,店员已经面带笑容地将裙子放进购物袋里递给了Anne,然后抱歉地对着江悦英笑笑:“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已经买下了这条裙子。”
“那也得让给我!”江悦英霸道地说,伸出手要去抢Anne手中的购物袋。
“你想犯抢夺罪然后去监狱里踩缝纫机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江悦英身后响起,音量不大,却莫名让她停住了动作。她转过身,盯着江予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江予安迎上她的目光,莞尔。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之规定,抢夺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抢夺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抢夺罪、抢劫罪等罪名可是刑法学期末考试时重点要考察的罪名,老师上刑法课时曾经多次强调过,相关的法条江予安背了不下十遍。虽然江予安的法考视频进度还没有到财产类犯罪这一块,但她把常见的罪名都翻了好几遍,为的就是应对这些突发状况。
“你、你……”江悦英没想到,从前不被她放在眼里的人竟然也开始反击她了,而且她更不想承认的是,她竟然真的被江予安吓到了。
有期徒刑?
无期徒刑?
天哪!不过就想抢件衣服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江悦英隐隐感觉到后背冒出点冷汗,可是江予安说的这么真实,容不得她不相信。而且这种事情,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想进去?”江予安歪了歪脑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抢夺公私财物价值一千元至三千元以上、三万元至八万元以上、二十万元至四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条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数额特别巨大’。咱们江城市高级人民法院和检察院根据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和社会治安状况,共同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是三十万元以上即为数额特别巨大。这条裙子超过三十万,达到了数额特别巨大的标准,你想踩至少十年的缝纫机?”
不是谁都能当峨眉山的猴子,抢人东西还不用进去踩缝纫机哦。
此话一出,Anne和店员都震在当场,惊讶地望着江予安看了看,又不由自主地望向江悦英,观察她的反应。
“谁、谁说我要抢衣服了?”江悦英故作镇定地狡辩,但她带着一丝颤音的声线出卖了她,“我就是胳膊有点不舒服,想伸伸胳膊活动一下,不行吗?”
江予安随意点头:“行,你随意。”说完,她看都没看江悦英一眼,带着一脸吃瓜样的Anne离开店里。
普法系统:【恭喜宿主正确普法,普法值+6!获取生命值6小时!目前普法值共计445,生命值共计445小时!】
江予安:耶!
没有想到出来买个衣服还有额外的收获。
Anne跟在江予安身后,吃惊极了,这种吃惊和江悦英小姐无关,她已然知道对方被江家赶了出去。依照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对真正的二小姐心生不满,故意找茬也是意料之中。
令Anne瞠目结舌的另有其事——
她自然是知晓二小姐在江城政法大学蹭课的事实的。毕竟她曾经按照二小姐的安排,给她搜集了江城政法大学法学专业的课表和课本,部分教授大方地分享自己上课的课件,她还安排人帮二小姐打印过PPT。
但她以为这只是对方的一点兴趣而已,就像是很多网友在网上讨论各种法律案件,在法考视频首页留下属于自己学校/专业的弹幕,除了凑热闹,更多的是感兴趣,所以关注了一下,仅此而已。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二小姐竟然能迅速反应,脱口而出法律条文。
Anne落后江予安半步往商场扶梯走,敬佩地望着她的侧脸。只能说基因的力量真强大,二小姐不愧是江家人,即使流落在外多年,依然无比聪颖。不过是短暂地蹭了下江城政法大学的法学课,就能有这样的水平。
跟在这样的二小姐身边做事,她也无需忧心自己的前途了。
Anne想到她前些日子的忧虑,不禁发笑。当时只以为自己是被发配到在宫外流落多年的皇女身边当保姆,谁能想到她还真跟对了人,以后说不定可以做出一番事业来呢?
走出商场的时候,普法系统小声说:【本系统还以为宿主会等到她抢夺既遂后,打电话报警,把她送去警局里。】
江予安被逗笑:“那倒也不至于。”
一条裙子而已,无非是两人审美相似,看上了同一条裙子。凡事留一线,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女生想抢走这条裙子,就把对方送进去踩缝纫机。
就当给自己积福报了。
江予安乐滋滋地想,今天又是成功攒下功德的一天,感觉自己身上的金光更加闪耀了呢!
普法系统:【江悦英不一定领情。】
江予安无所谓:“不领情就不领情呗,我又不是为了让她领情。”
如果每做一件事情,都想着别人会不会领情,那该多累,凡事只要无愧于自己的心就好。
蓦地,她突然抓住了某个关键词,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她大惊失色:“刚才给我抢衣服那女的是江悦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