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觉得这几日异常忙碌,刚被令狐鸣俞叫去看了场好戏顺带被指认出乃齐彻未婚妻,而后又被沈言请去茶山。
茶山高处除了有大夫人的孤坟外,较远处还有座凉亭。她抬头看去,青绿簇拥的那座凉亭内,白衣男子摇扇持棋独自对弈,身旁还有几名白云间弟子肃然把守。
沈言倒是自得其乐,待他久久落下一颗白棋后,岁宁也到了他面前。
岁宁坐在石凳上,身旁的谢无妄跟闻人泠面色冷凝也相继而坐。她掸了掸衣摆上被蹭上的泥,不解道:“沈公子找我何事?”
沈言见他们这要把自己开瓢的架势,立马微笑以待将白云间弟子遣走,摇了摇折扇,“咦”了声:“在下不是让师弟请岁宁姑娘一人前来吗,怎么……这两位是想?”
闻人泠不假思索:“我方才与岁宁说过了,要与她一同走,万一她被你掳走交给她师父,我就该独身回珩山了,我可不想孤孤单单回去。”
说着她娇嗔了声:“不如,我把岁宁小丫头交给公子,你来陪我回家好不好?”
语调带了些让人听了不自然的娇弱,沈言闻言自然是呛咳了声,把闻人泠欲攀上他胳膊的手用折扇挡出,耳根绯红道:“闻人……姑娘莫要为难在下,在下不过是传话筒罢了。”
“是吗?那你要传什么话赶紧说,”谢无妄猛地将红剑按在棋盘上,些许棋子瞬间溃散崩逃掉在地上,他面色有些难看,“别废话,好吗沈公子?”
沈言笑了声,用折扇点了点那桌尚未定局的棋桌道:“谢公子莫急,我要交一样东西给岁宁姑娘。”
谢无妄闻言收回剑,霎时,那些摆放有规、未被殃及的棋子,均被他灌入掌中的内力震碎,连同棋罐内的白黑棋也没能幸免。
岁宁见此,他们本就想早点离开金宝山庄,而谢无妄此时此刻的动作,则是在暗自催促沈言。
岁宁抬眸看了眼谢无妄的脸色。黑得吓人,眸中阴翳仿佛汹涌得快溢出来。
不过她还是拉了拉谢无妄的衣袖,对方身子只是遁了片刻,转头与她对视。岁宁摇摇头,示意谢无妄莫要无礼。
岁宁还以为谢无妄会如平常那般,先是标志性地勾唇浅笑,然后质问自己:你又嫌我多事了?
再不济便是拔剑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岁宁:……他没有那么坏吧。
系统:【……宿主,谢无妄只是脾气坏了点,没那么无理取闹过吧?】
管他的。
岁宁以为谢无妄会耍小脾气,不料对方却是安稳坐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欲替他辩解,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愕然地看了眼谢无妄,那异常行为分明是自他身上传来的。
可谢无妄脸色却是与寻常无异,还把手臂抽了回去,岁宁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沈言截断,他道:“岁宁姑娘,您想好去哪了吗?”
岁宁闻言,想着方才应该是自己多心,狐疑道:“我去何处与沈公子无关罢?”
“不是,岁宁姑娘别误会,”沈言保持得体微笑,“昨日不是请姑娘来白云间坐坐吗?就当我那是个落脚的地方,若是玩腻了可随时走,沈某跟掌门定不会拦。”
岁宁回绝:“不可,若是令掌门叫我师兄师姐去擒住我,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了?我不去,不去。”
说完她摆手起身想走,却被沈言急急叫住。
岁宁回眸瞥了眼沈言,挑眉问:“沈公子到底什么事?”
沈言看了眼谢无妄跟闻人泠的不太友善的眸色,顿时坐立难安,起身从衣襟内摸出一封封存好的信笺递给岁宁道:“方才并不是故意要拖延,而是这封信不能叫外人看了,但既然闻人姑娘跟谢公子是和你交好的人,想来定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岁宁刚想回话,沈言又道:“就算泄露出去,岁宁姑娘也莫要相告我说过这些话。”
岁宁:……好吧,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岁宁满脸无奈点头,将那封信笺拆开。
谢无妄跟闻人泠都十分自觉地侧过头。
闻人泠问:“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人家又不要。”
岁宁回道:“我也没叫你不看呀,自己不想看还怪上我跟沈公子了。”
谢无妄不耐烦,想要拔剑:“阿宁为什么那么维护他?”
沈言:……
岁宁:……
岁宁将他的剑推了进去没吭声。
纸张在她手中平展开,岁宁细细扫了一眼,呼吸也变轻了许多,静默片刻她有些僵滞地把纸揉成团,放进布包内。
闻人泠好奇问:“怎么样?”
岁宁叹了口气,随后对沈言道:“待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沈言道:“明日我便要启程回师门,姑娘要早做打算了。”
话罢他转身,头也不回,悠然自得摇着折扇往山下走。
岁宁一言不发刚想跟着下山,谁料立在旁的谢无妄忽然哑声道:“阿宁——”
声音极其不对劲,岁宁惶恐回头,视线一黑,紧接着身子被重物压得快站不住脚,刹那间,岁宁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恍惚了一瞬,便听到闻人泠开口叫道。
“哎呀,谢无妄你怎么趁人不备啊!忒不要脸了!”
谢无妄整个身子都靠着岁宁,微弱鼻息喷在她耳畔,歪着头毫无意识地昏了过去,岁宁反手搂住他的肩,急切拍了拍喊道:“谢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