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父看到这个略微有些眼熟的下人，迟疑地接过，一目十行的看完后，长舒了一口气，又连连道：“罢了，罢了。都是你们小辈之间的事情，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随你们去吧。裕安给出的聘礼，我全部都会还回去，再加上一些补偿。”

“不过我想，你们几个人还是应该当面好好聊一下，解释清楚。裕安是一个好人，就算亲事作罢了，他对我们祝家的帮助是不能忘记的，情意还在。”

祝父说完，吩咐府上的人去重新收拾东西，把原先准备好的都撤下去了。周围的人如鸟兽散，没人在意游过、柏宋和柏茵这三个人为什么不离开，像是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祝依言那迟到了十多年的解释还是没能说出口，不过倒也没什么，该听她说这些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柏宋递出那封信后就几步迈到了祝依言身边，眼都不眨地看着重逢的母亲，生怕她下一秒又要消失，直白的眼神引得祝漾欢眉头愈发紧皱。

府外一片安静，往常已经该有的叫卖声与路人走过的动静全部消失不见，祝府里也一片寂静，而这异常的静里孕育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柏茵手不自觉的紧张握起，被时刻关注着她的游过轻拍了下，才反应过来松开。

祝依言没有先和突然出现的柏宋说话，转身对着祝漾欢道：“已经没事了，都结束了。你先回府上去休息吧，一整夜没睡觉，现在头还是疼的吧？我和他们几个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就回来。”

祝漾欢微微撅嘴，还是压下去了心里的小小不满，听话地点头后就转身离开，短短一段距离，不知道回了多少次的头。

祝漾欢看着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失笑道：“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快点回去吧。”

许久不见，柏宋变了一点，又好像没变。之前在柏简身边的时候，柏宋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什么事都依靠着师兄和师父，冲动又有些天真，现在一看，少有正形的脸上竟然有些可靠。

“那封信是——他托你送来的吗？”

想了又想，祝依言还是没想好怎么称呼吴裕安，他们之间的关系，亲密又生疏，唯一的羁绊可能就是眼前的儿子。虽然按照现在的时间点，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段过去。

“是。”

柏宋没有否认，他这几天不见，先是梳理清楚了自己的记忆，然后就赶到了父亲所在的城镇。那个地方很是模糊，大抵是母亲待在那的时间不长，出去的次数更是少，对那一块的记忆不深，因此在幻境里也造不了一个详细清晰的场景。

到了地方后，他花了点时间混进了吴府，花了点时间好好看了一下母亲记忆里的父亲，然后又赶了回来。

“可是我没感受到他写了这封信，幻境里的任何动作，只要我想，我都能有所感应。”

“因为这不是幻境里的父亲托我送来的，刚刚交出去的那封是我花了点灵力幻化的复制品。真正的信还在我这里。这是我还小的时候，父亲交给我的。”

“怎么可能？真的是他写的信……”

祝依言一时有些失语，完全没想到事情的真相。

“他是何时给你的？”

柏宋拿出了身上一直带着的白玉簪，两只手分别放在簪首和簪尾，轻轻扭动就将整只长长的簪子分开了，中空的簪子里藏着两张卷起来的纸条。

柏宋抽出其中一张，将簪子恢复原状收好，再将手里的拿一张纸摊开。与其说是纸，不如说是一封已经泛黄的信，长久的卷起让信已经习惯性的蜷缩，两只手撑在信的左右边缘，这才方便看字。

柏宋将信递给早就应当送到的主人手上，解释道：“母亲自嫁给父亲后，多少沉默不喜言笑。我有记忆起，就总是见母亲闷在房里写信，那是您情绪最外放的时候，有时自己都没意识到眉眼带笑，没过多久又会泣不成声。”

那一大堆的信，有的被烧了，有的被藏起来，等再看几遍，就也会一同烧了。等小柏宋认得几个字了，实在好奇他娘亲写了什么，有次偷偷抓了一张就跑到了外面，蹲在一个地方努力地看。

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字，砸得小娃娃昏头转脑，起身准备还回去，却撞到了身后不知停留了多久的父亲。

“我当时知道应该是闯祸了，急急忙忙就像逃跑，接过被爹爹拦下了。他从我手上拿过那一封信，看了很久，我都觉得要在他怀中睡着了。”

柏宋当时有些害怕，挣扎着在父亲扭动小小的身体，看到了父亲的表情，他当时还理解不了那是什么情绪。现在回忆起，应该是痛苦、后悔之类的杂糅在了一起，难以说清具体是什么。当时吴裕安很想留下那一封信，但又怕祝依言担心，还是叮嘱柏宋还了回去。

“当时外祖父母已经去世了几年，您总想着回去一趟，却又总是害怕。而自那封信的事情以后，父亲就经常教我说一些话，让我鼓励你回去一趟。”

祝依言脸色有些发白，抓住了柏宋的手腕，一脸怔愣地看向柏宋那隐隐泛红的双眼，道：“竟然是他吗？我就说，我就说，你当时那么小，怎么会说那么多安慰我的话，怎么会句句都戳中了我的心思。”

“对，后来母亲终于下定决心回去的那一天，父亲交给我一封信，然后又教我放在这只簪子里，告诉我等到了地方，才能将信拿出来交给你和大姨。可还没到祝府，就遭了意外，你又将另一封信交给我，叫我活下去，有机会交给大姨。可我却失了记忆，昏过去前将两封信都塞进了簪子里，然后就被师父和师兄捡到了。”

柏茵在旁边听得入神，很想看看祝依言手里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但出于尊重还是按捺下来了。她趁着周围人都还回过神，扭头小声问游过觉得上面会写什么。

“无非是解释、道歉还有表白。”

“你，你没有感情。”

游过凑近了点，轻飘飘丢下一句带有请求语气的话。

“那求求你教教我好不好？”

教不会的话，可是得补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