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扬从楼梯中间的平台转过身，就看见于毛毛哆哆嗦嗦地跑下来，一下子冲进他怀里。
“你怎么这么慢！”于毛毛头埋在孙继扬的肩上，轻轻抱怨。
“对不起。”孙继扬从出租车上冲下来，从医院大门口一直跑到住院楼，还在呼哧呼哧地喘气。
他抱着于毛毛坐到在手术室门口等消息，发现于毛毛一直在发抖。
“冷吗？”
孙继扬脱掉厚厚的外套，披在于毛毛身上，然后把衣服和人都抱在怀里，紧紧裹住。
于毛毛被裹在衣服里，倚在孙继扬身上，心里安定不少。
好像身边多个人陪，那些害怕、压抑、孤独，都能有人承担一半。
手术在十一点半结束，历经五个小时。
因为是少量脑出血，所以难度并不大，整体很成功。但髋部之前就受过伤，这次二度受伤对行动能力肯定会有影响。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需要后期持续观察。
于奶奶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于毛毛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病房门上的窗户，看见奶奶的头上包着绷带，身上插满管子。
孙继扬看着他苍白的脸问：“吃饭没有？”
于毛毛摇摇头，从下午三点多来医院后直到现在，他滴水未进，也感觉不到饿。
“你在这里坐好，”孙继扬把他摁到旁边的座椅上，“我下去买饭，很快回来。”
说完就疾步跑下楼去。
“哎，你外套——”于毛毛拿起披着的衣服追他，跑到楼梯口，却已经找不见孙继扬的身影了。
十五分钟后，孙继扬呼吸粗重着跑上来，手里提着一份肉炒饼，一瓶热豆奶。
于毛毛赶紧把外套给他穿好，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和脸颊，一片冰凉。
有些心疼地看他，再血气方刚的年纪，大雪的天气只穿一件卫衣跑出去，怎么会不冷呢！
孙继扬笑了笑，手被冻得打着哆嗦，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塞到于毛毛手里，打开炒饼的盖子，一只手捧着端到于毛毛身前，“这儿也没桌子，就在我手上吃吧。”
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后，于毛毛感觉肚子要饿死了，他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地吃。
见他堵了满嘴，孙继扬把热豆奶打开，插上吸管递到嘴边，“喝一口。”
于毛毛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豆奶，才觉得稍微有了劲，腿也不抖了。
原来他刚才一直发抖不只是因为害怕，还有没吃晚饭低血糖饿的。
他夹起一筷子送到孙继扬嘴边：“你也吃一口。”
“我吃过晚饭了。”话是这样说，孙继扬还是张嘴吃了。
于毛毛一人一口地喂，一大份肉炒饼被两人吃得见了底。
他们旁边就是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在术前就跟于毛毛问过情况，对这个长相偏清俊秀气的男学生印象还不错。看着后来又来一个学生，长得又高大又冷峻，两人还在坐一起亲亲密密地喂饭。
她打趣问于毛毛：“这是你哥哥吗？”
于毛毛摇摇头，乖巧地回答：“是同学。”
“感情真好。”
能陪着在医院守夜的同学，感情一定很好。
肚子填饱了，于毛毛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你今天的复审……”看孙继扬情绪一直不高的样子，于毛毛心下了然，大概率是没过。
他后知后觉地想安慰人，但话术还是不太在行：“没通过也没关系，你就可以放心喝牛奶了，你还能再长个……”
“复审通过了。”孙继扬说。
“嗯……啊？”于毛毛兴奋地叫了出来，喊声在夜晚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突兀，值班护士也从值班室跑出来查看情况。
于毛毛尴尬地捂住嘴，却还是止不住笑出声。
这是他近半年最开心的时刻了！
“你好厉害，怎么那么厉害！你真厉害！”于毛毛激动地口不择言，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要不是怕有人过来，他都恨不得抱着孙继扬亲两口。
孙继扬也跟着笑起来，少年人离梦想的学校更近了一步，是值得开心的。
富阳一中今年通过了两个人，孙继扬是其中一个。在明年高考前，还有一次定选加政审，就能建立考生档案。
孙继扬把垃圾收拾完，扔到楼梯间的垃圾桶，回来后拿过自己的包。
“刚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些钱。”他从包里掏出来一叠厚厚的人民币，“住院费交了吗？”
于毛毛点点头：“是村里的人帮忙交的钱。”
“那你拿回家，把钱还给他们。”孙继扬把钱递给他。
于毛毛背着手不愿接：“我家里有钱，够还他们的。”
每年年底卖猪卖羊，种的粮食也会往外卖，加上于毛毛有时也打零工，他家里有五六千的存款，是于奶奶给于毛毛存的上大学的钱。
于毛毛不想要孙继扬的钱，在他心里，吃你的东西，那是因为咱们俩好。要了你的钱，就怪怪的。
又想到什么，他说：“况且这也不是你的钱，这是你爸的钱。”
如果这钱是孙继扬赚的，那他还能拿得心安理得，毕竟以后他赚了钱也会给孙继扬花。但这是孙继扬他爸的，拿着不合适。
孙继扬叹口气，说跟他摆明情况：“奶奶还得护理，需要请护工，现在学习时间这么紧，你总不能一直在医院照顾她不回学校。而且奶奶回家后也得休养，也需要让人帮忙照顾。”
于毛毛都没想那么远的事儿，愁得底下了头，护工和休养时该怎么办，愁地低下头。
“就当你借我的，以后赚了钱还我。”孙继扬劝慰他，随即又想起什么，偷笑道，“还不清就算到彩礼里面，反正你的彩礼钱也得是我爸出。”
于毛毛听得云里雾里，等反应过来，脸色红红地还嘴：“应该是你的嫁妆钱才是！”
什么彩礼钱！这人别以为他听不懂呢！
窗外又断断续续地下起了雪，于毛毛不禁担心起了家里的牲口，不知道淑红嫂有没有帮忙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