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琴这段时间非常焦虑。
她回国都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只见过孙继扬两次。想要给他打个电话,都很难联系得上。每次催孙继扬快去办理护照,得到的回复都是有时间再去。
关琴怀疑,他根本就不打算跟自己出国!
眼看离她回法国的时间越来越近,关琴顾不得孙继扬那些不要去找他的叮嘱,冲到了杨昱外公外婆的家里,想跟他当面谈一谈。
孙老爷子见到这个前儿媳妇有些尴尬,毕竟他之前没少给人家摆脸色。他也知道关琴这次回国的是想要把孙继扬带走,他心里理解,但也害怕。
见关琴进门后气势汹汹的模样,孙老爷子推着孙涵清进了卧室,给母子俩单独谈话的空间。
关琴没跟孙继扬客气,开门见山地问:“你什么时候去办护照?”
孙继扬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我最近在忙着筹钱,没时间去办护照。而且你最好不要来这里找我。”
那些高利贷的人如果知道孙继扬的妈妈在富阳,去找她的麻烦也不是没可能。
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态度让关琴非常焦躁,她语气强硬地要求:“今天跟我去申请办护照,月底前我们必须离开!”
孙继扬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我走了爷爷怎么办,没人照顾他,你让他怎么活?”
沉默几秒,他又低声说:“还有孙涵清,没爸没妈,我得管她。”
孙老爷子在梁从品拿钱跑路后,就轻度脑梗了,左侧身子麻木,左半张脸也口角歪斜,走起路来有些不稳,反应也逐渐迟钝,根本没办法一个人生活。
见孙继扬理由颇多,关琴彻底被惹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还不是你蠢!蠢得去相信别人,现在又要蠢得去给别人养孩子!”这些日子在孙继扬这里接连碰壁,关琴被逼得优雅尽失,“孙天海生孩子告诉过你吗?!要是没出这档子事儿,她生下来就是跟你抢家产的!你还要养她?!”
她脸色有些狰狞,完全没了往日美丽从容的姿态。
“你又不是他们的监护人,对他们没有责任!我可以留给你爷爷一笔钱,帮他请一个护工!”关琴几乎要喊出来:“尤其是那个孩子,你只是哥哥,不是她父母,你没有抚养她的义务!”
孙继扬听到这句话,突然抬起了头,定定地望着关琴,嗓音沉沉道:“那你呢?你是我的妈妈,你不也没履行抚养我的义务?”
像是被人重重地一闷棍打在头上,关琴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孙继扬,愣在原地。
她一直催着孙继扬跟她走,并不是想看孙继扬长大了,想白捡个儿子回去,她只是想带孙继扬离开这些污遭事。
他才十八岁,还有大好的年华,不应该在被困在照顾老人和孩子里磋磨。
但孙继扬说的也没有错,她确实没有尽过一名母亲的义务,她没有权利替孙继扬做选择。
她的孩子,终究还是怨她的。
看关琴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那句话砸懵的样子,孙继扬又有些后悔了。
妈妈毕竟是来关心他的,想帮他找条更好的出路。回国这些天,她一直在忙着手续的事情,人都憔悴了不少,都没有之前那么淡然优雅了。
现在那么多人都对他唯恐不及,他不该伤害一个来关心他的人。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那样说。可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只靠法定义务。”孙继扬说,“他们都是我的血亲,是除了你和爸爸外,我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况且,静姨是因为爸爸的事才发生意外,我哪里能把她女儿扔了?做人得讲良心。”
“还有爷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走了,让他们怎么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之前的事情我早就不怪妈妈了。以后无论我过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了别人。”
“可你的一生怎么办?你才十八岁……”关琴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孙继扬对自己的人生早就没了盼头,苦笑道:“大概,这就是我的命吧。孙家给了我十八年优渥的生活,哪有出事儿就扔下亲人跑的道理。”
“你以后会后悔的……”关琴也年轻过,懂得年轻人的义气,可等遭受社会的毒打后,终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以后后悔,那是以后的事,”孙继扬惨淡一笑,“我要真的把他们扔在这儿走了,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关琴走了,红着眼眶,这是孙继扬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她流泪。
她走后孙继扬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胳膊挡着眼睛坐了很久,直到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孙涵清醒了,看时间应该是饿了。
他从餐桌上找到奶瓶,熟练的接水、加奶粉,边往卧室走边摇晃,进屋很熟练地把奶嘴塞到孩子的嘴里。
奶嘴刚一进嘴,哭声就停了。孙继扬把她的两个小手放到奶瓶两侧固定住,奶嘴被她吸得砸砸作响。
才五个月大,小丫头就能自己双手扶着奶瓶喝奶了。
当初不是没想过把她给刘文静娘家人的,可刘家那种人家,怎么会善待一个母亲死了父亲服刑的孩子?
而且看到小小的孩子躺在襁褓里,他总是会想起于毛毛,也是这么一小点儿的时候,就没了父母。
他不想把孩子丢给她年迈的外婆,再长成一个孤单的小毛毛。
她有哥哥,还有爷爷,她总会过得幸福的。
孙老爷子坐在床边,看看喝奶的小孙女,又看看刚成年就又当哥又当爹的大孙子。
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曾经桀骜不驯的孙子像是长了好几岁。明明自己才是个半大小子,就得照顾个孩子。
关琴在外边说话的声音很大,并没有避着人,他在屋里听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