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姜楚敏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点开和苏亦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下午分开后的“到家了”，苏亦回了一个“嗯”。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展览馆里那个昏暗的播放室——苏亦把他挡在墙角，外面的脚步声近得像贴着耳朵，而他的心跳声大到生怕被李老班听见。

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后干脆发了一句：“睡了没。”

苏亦回得很快：“没。”

“明天去学校，李老班会找我们吗？”

“大概率不会。她今天没发火，说明信了那套说辞。”那边停顿了几秒，又弹出一条，“就算找，也是先找吴清。”

姜楚敏忍不住笑出了声，回了句“那就好”，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可脑子还是停不下来，他又补了一句：“你说她到底看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就……你说呢？当时你手机被收了还要发那条信息，万一她看到了……”

这一次苏亦隔了一会儿才回：“她要是看出来了，今天就该把你留下来单独谈话了。”

姜楚敏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觉得苏亦说得对，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最后发了句“睡了”，苏亦回了个“晚安”。他关掉手机放在枕边，闭眼之前想着，明天到了学校大概又要开始那套“安全社交距离”了，想想就觉得累。

周一的早晨，阳光特别好。

姜楚敏出门的时候陈女士正端着豆浆站在阳台，冲他喊了一句“今天升温了，外套别穿太厚”。

他应了一声，下楼走到路口，苏亦照例已经站在老位置上，手里拎着那盒雷打不动的牛奶。

“早。”姜楚敏走过去接过来。

苏亦打量了他一眼，忽然说：“今天周一起这么早，感觉你看起来也不太累的样子，反而很有精力。”

“因为周末没被李老班抓到呗。”姜楚敏咧嘴笑了一下，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两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学校走。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被晨光照得透亮，影子铺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吴清正从另一边绕过来，一看见他们俩就赶紧跑过来，压着嗓子汇报最新情报：“我早上在办公室门口听见李老班跟英语老师聊天，说咱们班这次小测整体成绩有提升，还特意提了林芷的名字，说她带得好。”

“那不是好事吗。”姜楚敏说。

“好什么好啊！”吴清急得直跺脚，“她夸林芷，林芷肯定会觉得压力大，以后更得盯着我学习了！我昨晚英语作业没写完，今早拼命补上的！唉，但是这样跟她接触的机会是不是更多了，好像不错呀。”

苏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活该，恋爱脑最好趁年轻找一块风水好地埋了。”

“哎你这人——”

三个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进教学楼。走廊里人还不多，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进来，把地砖照得亮堂堂的。

他们走到高一一班门口的时候，却发现教室里气氛不太对劲。平时早读前这段时间，教室里总是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吃早饭，有人在聊八卦，可今天大家基本都坐在座位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姜楚敏在门口顿了一下，视线扫了一圈，很快就发现问题出在哪里了。

李老班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沓纸，正在一张一张地往讲桌上排。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眼镜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那个压迫感从讲台一路辐射到最后一排。

“来了？”她看见门口的三个人，抬了抬下巴，“进来吧。早读之前，我先说个事。”

三人赶紧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姜楚敏把书包放好，偏头看了苏亦一眼，苏亦已经面不改色地翻开了课本。

“这周末，我抽查了大家的周记本。”李老班举起手里的那沓纸，“大多数同学写得都很认真，尤其是吴清同学。”

吴清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虽然文笔还有待提高，但态度比以前认真多了。”李老班把吴清的周记本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我决定把吴清这周的周记当范文，贴到后面学习园地去。”

吴清整个人都僵住了。姜楚敏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才没让自己笑出声。苏亦翻了一页书，眼睫毛微微动了动，嘴角那个弧度极其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