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电话接通,对面瞬间传来一阵嘈杂,孟远歧隐约听见冯茂说话的声音。
“这纪念馆的网络也太差了……喂喂喂这谁,别挤我啊!”
然后又听见路樾对冯茂说:“我先去外面。”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对面安静下来。
孟远岐攥住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路樾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纪念馆外面是个公园,他站在沙地上,用脚尖在底下画圈。
路樾终于开口问:“好点没有?”
孟远歧回说:“挺好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路樾:“你还知道之前在发疯啊——我腺体被你咬得,现在还疼呢。”
孟远歧说:“对不起。”
他此话一出,两边皆陷入沉默。路樾道:“还有呢?就因为这一件事?”
孟远岐补充:“我不该骗你的。”
路樾:“你把我当傻子耍。我之前还觉得你可怜呢!”
孟远岐解释:“我不是这么想的,好吧最开始的确是这样,但后面已经后悔了,只是没找到机会解释。”
路樾:“那还不是怪你。”
他低头看自己刚刚画出来的圆,忽然觉得有点傻,于是又几脚把它踩毁。电话另一边,孟远岐还在重复说对不起。
笨死了,路樾想。
他背靠在墙壁上,接连想起之前的很多画面,其实不管孟远岐是A还是O,这些瞬间都没有差别,但自己为什么还是感到不舒服呢?
路樾觉得自己还是讨厌被别人欺骗,更何况是孟远岐。
说到底对方还是他的初恋,啧,这词语听起来还有些肉麻。但是第一次交付喜欢的人,第一次只要想起来内心就微微酸胀的人,路樾潜意识里想要一个坦坦荡荡的开始。
如果连最开始都掺和着假的东西,那中间呢,那未来呢?更何况从内心深处,路樾也没想好两个A在一起的未来,他其实是有点迷茫的。
而且路樾讨厌被人当猴耍,这很重要。
孟远岐继续说:“你在生气吗?可不可以等我回来之后,再和你慢慢说清楚。”
他语气恳切又小心翼翼,路樾一顿,暂时压下心头的很多疑惑,问:“随便吧。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孟远岐:“易感期,两三天后。”
路樾:“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孟远岐喉结一滚,其实还想问,解释清楚之后你能接受我吗?或者说,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但又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咄咄逼人的资格,于是只能郑重应下:“好。”
叶云疏在一旁看得有些新奇,觉得这孩子以往总是目空一切的,现在说起话来居然这么……低声下气。
针剂的药效其实还没完全褪去,孟远岐觉得身体乏重,喉咙口又像堵着块铁往下坠,那医生终于进来,拿着检查结果向他解释情况。
“寻常抑制剂不起作用是正常的。”医生说,“易感期会加剧病症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影响,导致和平时反差较大,或者直接不受控制。”
孟远岐从小到大类似的话听过千百遍,但再听到的时候依然会掠过丝沉重。
医生记录下,又问:“最初察觉到失控时是什么感受?有没有特殊的地方?”
孟远岐只能回想到当时骤然清新的那缕气味,现在想来应该是路樾的信息素,他好像还没问过,路樾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孟远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医生没得到回答,就默认没有特殊,刚要记录下来,房门又再度被推开。
齐敛走了进来。
他显然才下飞机,开会的正装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赶过来了。叶云疏见他进来就变了脸色,向右边微微侧过头,齐敛才不管这些,走上前,俯身在他额前印下一个吻,才笑着起身,想起来问孟远岐:“怎么,手环出问题了?”
孟远岐默然思索,片刻后才回答:“没有,当时摘下来了。”
齐敛:“下次记得,不到万不得已的话不要摘。”然后对叶云疏说:“我把M市那边的业务交接得差不多,以后不用再两边跑。”
叶云疏没什么表情,齐敛就自顾自地接:“剩下的都可以线上办公,以后你去学校上课,我在家里给你做饭。”
叶云疏终于冷冷说:“薛姨做得很好,不劳烦你取代她的位置。”
齐敛早已习惯这嘲讽,反而笑了一下,转头问医生:“检查后有没有大问题?”
毕竟是顶上老总,医生连忙将单子递给他,斟酌道:“就是正常情况……但这病您也知道,没有根治的方法,只会随年龄增长越来越严重。”
齐敛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影响找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