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头站着尿尿，和平大道的卫生间里到处写满了联系电话，Omega为了钱什么都能卖。
但是这里的Omega卫生间里，所有肮脏的东西都被抹去，只剩下一些用来振奋人心的煞笔标语。
纪铮低着头走出来，站在洗手台前洗手。
抽出纸张擦干净，又回头看了一眼注射室。
有被密封干净的针管、便宜但好用的冰凉贴、还有一些铝罐的水。
上面写着：有需要的话请尽管使用！
旁边还有一个捐款箱。
写着：如果您有能力，也可以为柏南Omega公益互助会捐款，感谢您。
纪铮翻找了一下钱包，留下一点过路费与油费，一卷都放了进去。
他出来上了车，打算走了。
这个城市让他觉得憋闷。
他们那么昂扬、那么向上，却让纪铮觉得荒谬、天真。
只是看着手上的挂件，也会产生一点点歉意。
自己其实从未对他们全力以赴过。
他并没有拯救众生的抱负，做的最多的也就是对联盟以牙还牙。
至于白医生他们想如何纪铮倒是觉得无所谓，能挣钱就可以了。
车辆往停车场外行驶，他叼着烟搓着方向盘行驶。
刚行驶到门口，砰！
有人从楼顶一跃而下。
摔在纪铮眼前，他的脑子像红色的西瓜炸开。
车辆被堵住去路，众人纷纷围观。
脸着地，鞋子也掉了，没得救了。
但是这里的人却像是看习惯了。
有人向前，用自己的外套遮盖住了死者的脸，是一个中年Omega。
纪铮觉得这里的年轻人就是太自以为是，以为简单的反抗就可以得到支持，而这样求死的Omega才是常态，甚至为他收尸的人可能都需要三催四请。
可是很快，有人拎着担架来了，他们到场之后，在场的所有人低头默哀，周围稀稀拉拉的车响起喇叭作哀鸣，大家转了过去，由收尸人将遗体带走。
前后未到二十分钟，地上的血也已经被擦干净。
停车场的保安前来敲车窗，“稍等先生，前方大概还需要处理五分钟。”
“为什么跳的？”纪铮问。
“这位Omega有了重病，治疗无望。”保安说：“就选择去世了。”
“哦。”纪铮问：“为他敛尸的人收费吗？”
“不收费的，”保安说：“因为死亡的Omega手上带着粉色的手环，这是将身后遗产悉数捐给Omega互助会的意思，他立完遗嘱之后就有这样的手环，陌生的Omega都会对他友好，陪他散步、请他喝茶，他选择不浪费柏南的医疗资源与经济，我们这里有Omega的死亡公园，他会被安葬在那里，他们觉得墓地浪费钱，就会选择树葬，骨灰来做树的肥料，让树越长越高。”
纪铮面无表情答应，却想起了巴赫二层。
纪铮去的时候不到十岁，不怎么识字，整日跟在老乔旁边，老乔耐心地握着纪铮的手教他写字，他总在养殖区，身上有味道，纪铮并不喜欢，但是他似乎格外喜欢纪铮，但是巴赫二层没有人庇护会活的艰难，就生生将老乔的味道闻习惯了。
在巴赫二层夏日，管理员为了在电费上捞一点儿，就调整他们那一层的氧气，地下打氧不够，又闷又热，又干又潮，他们以此来判断外面大致是什么月份，纪铮住惯了海岛，这种闷不通风的感觉让他心脏都不舒服。
老乔拿着勺子用土办法给他刨痧，将仅剩的水也给他喝，打着扇子在他旁边整夜，有人路过，打趣说道：“又不会为你养老送终，当什么儿子来养啊。”
老乔摸了摸纪铮的头，“我不要你养老送终的，你不要害怕。”
“那你养我做什么。”纪铮说：“我们不是亲戚。”
“可你是孩子，”老乔说：“我给你讲我以前听的广播吧。”
“你知道战争是什么吗？就是孩子的父亲去杀了对面孩子的父亲，母亲的孩子去杀了另一个母亲的孩子，但是他们能得到什么呢？他们除了痛苦什么都得不到的，这就是战争。那战争之后，孩子没有父亲，母亲也无人看管，于是，有一个年轻人提出来，他比我还要小三十岁，他说，要建立Omega互相帮助制度，遇到别人的年长的父母要帮助他们乘车、寻路、搬运行李，遇到年幼的孩子也要帮助他们，尽所能及地保护他们成长，不让他们变坏。那个年轻人说，战争之后，老人跟孩子才是相依为命才是社会的绝大多数，你不是战争孤儿，你是国家的孩子，当然，我也希望我的孩子能得到与你一样的待遇，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年轻人说了，世界上的善意是一个圈，绕过整个世界，它会回到我身边。”
“铮铮，我不需要你为我养老送终，我只希望，如果你以后有了能力，”老乔摸着他的脸，“路遇困难的人你不会拒绝帮助他，你是我的小存储罐，我希望往你身上存很多力气跟爱，提前为他们支付所需代价。”
老乔把他抱在腿上，轻轻摇晃哄他睡觉，“只是我生的孩子太多了，我不知道要做多少事情才够支付这些。只是我生的孩子太多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只是我生的孩子太多了，如果是Alpha他需要上也许随时死亡的战场，如果是Omega也在不公的炼狱之中，我没有我的弟弟勇敢，我的弟弟是Omega，他去上战场了，只有柏南要他，我想我的弟弟，我也知道我此生再也见不到他。”
“快睡吧，”老乔穿着脏兮兮的围裙，“等睡醒了又可以喝牛奶了，只是我每次只能为你偷得一点，让我羞愧不已。”
“快睡吧。”老乔把纪铮放在小木板上，拿皮质的围裙遮盖他，“我要去养殖场了，牛奶我放在老地方，会加多多的糖，喝完了牛奶，就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