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铮也曾想过按照之前Memorial Jii的身份来生活,他甚至愿意去改变一下指纹,微调一下他的骨相。
还好没去,不然真是骑着自行车拉屎,丢人到家。
这个房子是什么时候打算装修的,好像是他从K社出来之后。
堪菲岛是什么时候买的,好像也是K社出来之后没多久。
他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打算今天了吗。
那他这一路演技倒是进步,纪铮自嘲地笑了一下。
纪铮仰着头,把尿尿完,点了支烟,叼着洗手。
纪铮也没有觉得特别难受,愿赌服输是赌场规则,他是赌场出来跌马仔,要烂账,输几把,被人堵在墙角打,或者被骗了,都是常事,人么,总不是光站着就会长大的,要经事,要经人,事跟人会变成经丝跟纬线,织造成衣服,一件一件往上穿。
失落还是会有一点,不过更多的感觉是放松。
也不知道是尿了放松还是因为这件事终于不用折磨他了才放松。
把心悬挂在别人身上总是让他觉得恐惧,收回来就好了,像在K社第一次收回烂账,他虽然挂彩,肋骨断了一根,但是那天的月亮挺漂亮,红红的,像甜甜的西红柿。
只是西红柿烂掉了而已,西红柿本来就会烂掉的。
陆敛州关闭了外面的主灯,走进了卧室。
“过来睡吧。”陆敛州说:“抱你一会儿。”
纪铮躺下来,陆敛州将手从他脖颈下面穿过去,将人捂在自己的怀里,细细地吻他的额头。
外面的月光投进来,已经五月尾,天气越来越热,夏天要到了。
“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纪铮说:“你有什么想说的,要早点说,不然我就睡了。”
“睡吧,我抱你睡。”
纪铮转了过去,陆敛州从后面抱着他,房间里夹杂着雪松被晒后针叶微微卷起散发出来的味道,橘子味很淡,新风适宜,树影婆娑。
陆敛州捂在纪铮后脑,窸窸窣窣是拖动被子的声音,给纪铮盖好。
“天热了,被子重吗?”
“将就盖吧,都一样。”
“这几天你自己洗的衣服吗?”
“没有,洗坏了,就扔了。”
“这几天你都吃什么了?”
“可能没弄熟,吃不来,就扔了。”
“你的话里有话吗?”
“我该有什么话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
纪铮懒洋洋地说:“是你想说什么话,可以直说。”
“外面有点危险,”陆敛州说:“你在家里玩,喜欢什么,我给你带什么,好吗。”
“你好像疯了。”纪铮说:“我是你养的狗吗你还想锁一下。”
“吵架很正常,”陆敛州说:“AO过日子没有不吵架的。”
“你的脑子好像叫猪吃了,”纪铮淡淡地说:“我可没空陪神经病过日子。”
“你会有空的,”陆敛州抱着纪铮的腰,抱得紧了点,“你要是没空的话,堪菲岛上那些人都得死。”
外面一阵风,树梢像鬼爪一样在墙上游来游去。
“他们在岛上过得好吗?”陆敛州蹭着纪铮的耳后,“你这几天是在堪菲岛吃的饭吗?”
“送岛给我的时候,”纪铮轻笑了一声,“就想好了吗?”
“纪铮,是你自己的问题,”陆敛州说:“你要是乖,上岛的是我跟你,你要是不乖,带别人上岛,那跟你上岛的人本来就该死。”
“嗯...”纪铮靠在他手臂上,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你清楚我的账,我剩下的钱只够吃饭了,你要是想升官,这会儿应该拎着我的头去联盟。”
“可是你什么都不干,在这里像个狗一样粘着我讨好我,”纪铮说:“陆庭长,我这样的垃圾也配让你花费这么心思跟钞票,就为了让我在家骂你吗。”
“正常的Omega不会这样跟他的Alpha说话,”陆敛州说:“你要改一改。”
“你要吃东西吗?”
“什么?”
纪铮即刻翻身在陆敛州身上,骨瓷刀刀尖扎在陆敛州的眼球前,“尖刀咯。”
“没什么胃口,”陆敛州抓住纪铮的手腕,任凭刀尖就在他眼球前面晃,微微往下颤,“纪铮,你要是把你的Alpha戳瞎了,以后还要照顾我,很麻烦。”
“这算什么麻烦,”纪铮的刀尖继续往下,电子时钟滴答滴答地过,“把你弄死了也就是多上两炷香。”
“纪铮,”陆敛州抓住纪铮的手腕猛然用力,要将骨头也捏断,力量较量时Alpha对Omega可以绝对压制,但语调却温柔,“不要再闹了。闹也改变不了什么。”
“家不是监狱,”陆敛州生生将纪铮的手腕往后,扭到一个极限的角度,翻身上来,骑在纪铮的小腹上,将他手上的骨瓷刀取下来,砰地一声扔在地板上,“不要逼我用些什么东西来限制你的自由。”
“自由?”纪铮的两只手都被他死死固定在枕头两侧,“屠宰场的畜生有自由吗?”
“不要这么说话,”陆敛州神色温柔,跟以往每次对峙时候的没有分寸的下手不同,“过几天我们就好了,你相信我。”
“我没有相信过你吗?”纪铮说:“我要不是相信你我会在这里吗?是我自己要来的吗?”
“我是不是跟你说了,有不应该的生意就不要做了,”陆敛州说到此处吞咽了一口口水,依旧耐心地说:“我说我不想跟你改变任何,你听进去一点了吗?你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你是一身罪名无所畏惧,横竖就是一条命,你的命都是你自己的吗?我没有份吗?这些年我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自己数得清楚吗?”
“你但凡能听见一次我的请求,我们至于要这个样子吗?是我在算计你吗?如果不是你往坑里跳坑能接住你吗?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你做错事还一副应当应分的样子,但是我念在你小时候在巴赫也没有人管养,我念在你在巴赫在和平大道在码头都需要自保,我体谅你的一切,但是我呢?你能体谅我一次吗?”
“我只要求你,不要做让我收不了场的事情,”陆敛州说到此处整个下颌骨都在抽动,“很难吗!我问你很难吗!!”
最后两句逼问声调陡然加高,陆敛州的太阳穴在这个时候不断跳动,他的眼皮非常不自然地抽了两下。
“到底是谁在逼你我走到现在?”陆敛州说到这里嗤笑一声,“是我吗?嗯?我他妈这么对待一个畜生四年,畜生也要得道化人了啊纪铮,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清醒一点吧,”陆敛州松开抓他的手,“你反抗,我们有反抗的过法,你听话,我们有好好的日子。”
“我不会跟任何人结婚、联姻,也不会有别的Omega。”陆敛州轻轻的摸着纪铮被弄乱的头发,“我一生都跟你过。”
陆敛州的眼睛也红,或许是刚刚的刀尖对着眼球让他发涩。
“我呸。”
纪铮一口口水吐在陆敛州的眼皮上,陆敛州的手指都曲了一下。
“你在难受什么?被关在这里的人不是我吗?你把我关起来还把你自己感动坏了?还四年,这么要算账是吗?四年前我捡回来的是你的命还是狗的命?还给我擦屁股,你钱少花了?你利少得了?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我给你干脏活你觉得你自己挺干净?还跟我过,你做你爹的白日梦,”纪铮看着陆敛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手搁在脑后,“想我跟你在这里过是吗?可以,去拿刀来,我们平心静气地坐下来捅对方三十刀,二十公分算一刀,都能活着那就过。”
陆敛州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上的口水,从纪铮身上下来,拎起地上的骨瓷刀,哑声说:“不着急,想通就好了。”
陆敛州关门出去。
外面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应该差不多了。
床头柜上的时间跳向十二点。
当时纪铮过来看的时候就发现了陆敛州这房子的安全工事做得比老K原来的那个房子还更胜一筹,只是当时的他愚蠢地以为是陆敛州想保护好他,费事寻找了一下还有没有可能的疏漏,好等陆敛州回来再补上。
纪铮刚刚尿尿的时候用篦头发的十字夹撬了开关,撕开了一点绝缘胶,将干毛巾挂在开关上面,半条拖在水槽里,开了小小的水,滴在毛巾上几乎不会被发现,等毛巾吸到了足够的水,电源就会短路。
这个房子的防盗落锁都是电控,纪铮所要做的就是逼陆敛州从卧室里出去,他只需要断电三十秒就可以从这个卧室逃生。
他无声地用床头柜抵住门,站在窗边,用卫生间的黑色绝缘胶手肘跟将手指一根根包裹,慢条斯理,他只有今晚的机会,因为陆敛州对这里并不熟悉。他明天起来第一件事就会充分检查这里还有什么疏漏,那他明天就会发现,这个家其他的电路都接入了备用电源只有卧室没有。
房间黑了——
纪铮跳上窗台,猛踹防护栏他检查过的焊接处,三下之后整个接口松动,纪铮挂着一条手臂从窗台攀至水管,纵身一跃落在游泳池户外遮阳棚上,他知道陆敛州知道会猜测他的逃跑路径哪怕这个家他也是第一次来。
陆敛州踹了一脚被堵死的卧室门即刻从客厅几步跃出来到泳池,不见纪铮踪影,他即刻来到被铁门上锁的地下室,而此刻,大门传来了噼啪的短路声,备用电源在这个时候起效,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纪铮只是将泳池的铁椅丢向大门就将陆敛州引了出来,他自己利用一只沾满了绝缘胶仅仅用十字发夹就将地下室门撬了。
车库一辆是纪铮开回来的民用车,一辆是陆敛州开回来的军工车,这辆车光是冲卡加速硬度性都就差多了,刚刚在跟陆敛州尖刀戳眼球的时候,他就已经偷了陆敛州的车钥匙。
在地下室找了根尖锐的撬棍,将自己开回来的那辆车后车轮猛地一扎,伴随着出气声,他解锁上了另一辆车,他一脚油门冲出,军工车的钢化前唇轻易撞烂拦住他的闸,深踩刹车油门漂移上公路,扬起一片尘。
他就算想追击也没有办法。
纪铮吹了一声口哨,从中控摸出来一根烟点上。
点烟的间隙,发现这车闪烁着小灯,无法关闭。
他立刻判断出来这车已经被定位,想摇下窗户,发现也不可以。
纪铮粗糙地估计了一下,他可以随时远程锁车。
“纪铮。”陆敛州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很冷,是愤怒到已经变冷静了,“靠边停车,等我过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纪铮掰了一下车把手,果然被锁了。
“陆庭长,”纪铮叼着烟在这个时候踩得油门呜嚎,猛打方向盘冲烂海湾防护栏,整个车头撞出散落的火星,射灯划出弧线,整车飞跃入海,从容又挑衅地说:“让我猜一猜,你会解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