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盈眉心一跳,顺着红线望去,扑面而来的腥味令她胃里一阵翻腾。
房间四角都布置了香炉,却并不见香。谢辞盈走近一看,差点吐出来。
血!
暗红的、鲜红的血……血滴通过空中的细线从角落飞向正中央的丹炉。
而丹炉背后……
谢辞盈强忍着没有立刻离开,她定睛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毫无声息的人……或者说,毫无声息的尸体静静躺在丹炉背后,只心口一处被划开一条缝,往外渗着精血。
谢辞盈由此确定,这些人还活着。
她忍不住盯着掌门。
掌门始终未曾抬头,满头银丝随意披洒后背。
疯了吗……
织云山好歹也是仙门正派,这般行径,要是传出去,被当成邪魔除了都是轻的。
谢辞盈念头刚一闪过,忽而听见一阵敲门声。
“掌门?师尊?师尊,你在吗?”
谢辞盈呼吸一顿,想也不想就跑到门口,死死抵住门扉。
别、别进来。
顾笙寒!别进来!
“进。”掌门的声音平缓,始终不曾抬头。
谢辞盈死死抵着门。
可她终究只是旁观者。只能听见,却不能言。
顾笙寒一手持剑,一手轻轻推开门,眼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师尊,我学会……”她忽然顿住了。
谢辞盈松口气。
发现了?发现了好啊,快跑快跑,你师尊疯了!
谢辞盈不停看着里间,又转头看着顾笙寒。
顾笙寒眼中的兴奋消失了,她一步一步走进屋中,最终停在里间门口,不动了。
谢辞盈听见她问:“师尊,你在做什么?”
“过来。”
顾笙寒死死盯着掌门:“你疯了……”
谢辞盈心念一动。
顾笙寒这是知道掌门在做什么?
“过来。”
谢辞盈只觉得浑身一冷,无数发丝从里间飞驰而过,朝顾笙寒袭去。
顾笙寒飞快后退一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发丝没有追,悄悄退回来。
尽管知道答案,谢辞盈仍旧狠狠松了口气。
画面再一转,暴雨连天,谢辞盈被水汽压得呼吸困难。
她看了看面前的祈灵山,以及身负重伤、踉踉跄跄逃进祈灵山的顾笙寒。
谢辞盈的心狠狠纠起来。她不停深呼吸,时时刻刻跟着顾笙寒。
她又看着顾笙寒在祈灵山结识桑枳、看着顾笙寒在外游历学会百家心法、看着顾笙寒年纪轻轻成功结丹,却经脉受损,修为停滞无法再进半寸。
此时已经过去五年。
谢辞盈不知道现实过去了多久,也仍然不知她为何会卷入顾笙寒的记忆。
她就像个过客一般陪着顾笙寒极速逛完了十年。
十年,弹指一挥间。
谢辞盈蹲在顾笙寒身旁,手托着脑袋,看顾笙寒认认真真擦拭她的长剑。
这柄长剑是谢辞盈唯一熟悉的。
顾笙寒现在用的也是它。
冥冥之中,她大概知道,顾笙寒要去办一件大事了。
顾笙寒极其郑重地走上前往织云山的石阶。
织云山的弟子们很快发现了她,个个怒目而视。
“顾笙寒!你背叛师门背叛掌门,还有脸回来!”
“跟这种背信忘义的人多说什么!看剑!”
虽然知道没人听得见,谢辞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掌门都要拿你炼丹了,还傻傻卖命呢!”
“还有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到底谁背信忘义!”
没人听得见。冲着顾笙寒而来的谩骂不停地往耳朵里钻。
谢辞盈气了半晌,在气晕的前一秒死死捂住耳朵。
火光直冲天际,炽热扑面而来。
谢辞盈顾不得闲话,寻着记忆走进那间屋子。
掌门须发皆白,蜷缩在丹炉角落。
她的背后,是装了半炉的鲜血,丹炉背后,是两具死得透彻的尸体。
浓重的血腥味铺满整间屋子。
顾笙寒仿佛来了兴趣,没有直接要掌门的命,提剑缓缓而去。
“掌门可想过今日?”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掌门脸上尽是惊恐:“顾笙寒,你、你不能杀我。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带回来的……”
“对。”顾笙寒点点头,再次提剑,“所以今日,由我送你上路,方此圆满。”
“不!你若动手,世人不会放过你……你背信忘义……”
鲜血溅了满地,顾笙寒的眼前一片猩红,握剑的手却十分稳当。
谢辞盈却发现她呼吸顿了许久,才全身松口气般靠在门边。
谢辞盈抿了抿唇,摸摸她的脑袋,干巴巴地安慰:“没事的顾笙寒,都过去了……”
按照现实时间来算,这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迟早有真相大白的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才是对的……”
谢辞盈决定,一回到现实,她立马去进修语言的艺术这门必修课。
熊熊烈火自外而内,良久,顾笙寒缓缓提剑。
谢辞盈正要往前一步,就见她忽然望过来。
不同于从前的茫然无措,眼里尽是悔恨与质问。
“谢辞盈。”
她的声音很轻,似从远方久久飘荡过来。
声音穿透时空,穿越重重迷雾,一个字一个字狠狠砸进谢辞盈心底。
谢辞盈浑身一震,耳鸣目眩,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也这么认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