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见到你。”
穿过七拐八绕的走廊，看过几幅云山雾罩的抽象画作，这座庄园的主人、“新叶”的掌舵者——蒋殊，终于出现在了樊繁的面前。
她比光网上的照片看上去更虚弱些，脸色苍白，与樊繁相握的那只手也冰凉凉的，樊繁想起蒋殊大病一场的传言，一时忘记寒暄，大剌剌地发问：
“我听说蒋殊前些日子身体不大好？”
周围随侍的人神色因樊繁的话颇有些微妙，樊繁习惯了这种反应，她坦然地在座位上坐定，目光澄澈，继续一贯的“口无遮拦”：
“晨曦基地本来觉得这是进攻你们庄园的好机会，连人手都选派好了。只是孙乾禹到底胆子太小，他挺怕奚乔，担心奚乔这个异能者出手，最后还是放弃了。”
奚乔全神贯注地调整着餐桌上三枝烛台的位置，仿佛差一毫米都是重大失误。
蒋殊一手托腮，面带微笑地看着樊繁，她没有回答樊繁的话，出口的也是问话：
“可我听说你也是一位异能者，孙乾禹放走你，就不怕你报复他？”
樊繁习惯了得不到答案，她浑不在意，樊繁眼下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时候能吃到肉，能吃到多少肉。
“人有高低贵贱，异能也有三六九等。”
樊繁耸耸肩，“很遗憾，我的异能比较鸡肋，并不能让孙乾禹忌惮，只能让他忌恨。他只恨为什么连我都有异能，他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分外计较，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
蒋殊点评道，她察觉到樊繁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示意奚乔提前上菜。
“太隆重的宴席我想你可能不习惯，我们只准备了三道菜，如果不够，随时可以再添。”
开胃菜的分量一般不大，但经过小豆子和奚乔的提醒，池茉特地加大了给樊繁的菜量。
摆在蒋殊那边的鸡尾酒虾①还是一板一眼地盛装在一只高脚杯里，呈给樊繁的则完全放弃了杯子这种容量过小的器皿，直接端上了一只硕大的碗，使用的虾的数量翻了好几番。
“哦！是虾！”
樊繁自然不是那种只看重外在的肤浅人士，她并不嫌弃自己这边有些粗犷的摆盘，她非常满意这份豪放的虾量。
“不错，这个酱的味道也很好！”
为了更好地品出虾的滋味，樊繁一次至少吃下四五只虾，食物大口大口地吃才有滋味嘛。
“我总觉得营养剂填不饱肚子，晨曦基地那边又一直说营养剂——哦，你可能不知道，孙乾禹说尤其是新叶的营养剂，带有一种会让人异变的污染物，所以晨曦基地没什么人敢再用营养剂。他们都主动上交营养剂，同基地换成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
樊繁做出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生动地表现出自己的嫌恶：
“压缩饼干最开始还勉强能吃，后来不仅越来越小，味道也差极了！他们掺了不少不该吃的东西，什么木屑、纸碎。幸好我的牙口过得去，不然现在连这盘好虾都吃不下去！”
“就没有人反抗？”
蒋殊没有动她的那杯虾，她喝了些热牛奶，兴趣不在食物上。
“孙乾禹并不会做人，晨曦基地的那些异能者不可能全都被他笼络住吧？”
“你很了解他嘛。”
碗中的虾被樊繁迅速消灭掉三分之一，她虎视眈眈地瞄了眼蒋殊的那份鸡尾酒虾，蒋殊立刻把那只高脚杯朝她的方向一推。
“我没什么胃口，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拿去。”
樊繁站起身，弯下腰，长臂一伸，轻盈利落地把这杯虾收入囊中：“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猜得很对。孙乾禹能力一般，自恋起来倒是没完没了，基地里很多人都受不了他，更不满意基地越发差劲的待遇。有一些异能者——其中大多数是刚觉醒的、没有登记过的，组成了一小支队伍反抗。”
“这群人给自己取名叫‘起义军’——从名字你就能听出来，这些人的年纪普遍都很轻，为首的那个也不过二十出头，说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那个什么‘去日留痕’就是她家的。”
樊繁选择先吃掉蒋殊那份，以免她后悔，吃了一只虾她就抬起头。
“是‘别人碗里的肉更香’吗？我觉得你的这份虾味道更好。”
蒋殊忽略掉樊繁的问题，催促她，“后来呢？”
“这支队伍人数少、年纪轻，当然没成功。那些有些用的异能者被关了起来，没用的——比如那位大小姐，下场就没那么好了。孙乾禹说基地的生活太无聊，应当让大家过得充实一点。”
鸡尾酒虾的酱料是一种浓稠的红色，樊繁对所有的红色都感到麻木。她把虾尾狠狠地浸进去，使虾肉拥有更充足的风味。
樊繁觉得自己还是太体面，只是因为和蒋殊坐在一张桌子上，就放弃了手指上沾到的酱汁，真可惜。
“孙乾禹挑了个傍晚，把那些人斩首示众，他声称那些人是感染了‘新叶病毒’——就是你们新叶营养剂里含有的那种污染物。为了避免异变扩散，他不得不这样净化掉那些人。”
“这是我所听说的、最糟糕的立威方式。”
蒋殊面无异色，完全不惊讶孙乾禹会做出这种事。
“这件事可能比你想的更糟糕。”
樊繁心满意足地解决掉最后一只虾，用奚乔递上来的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双手。
“由于基地里的绝大多数居民都坚信孙乾禹口中的‘新叶病毒’真的存在。这次负责‘斩首示众’的人手法又过于不专业，鲜血四溅，很多居民都不小心沾上了血。他们一致认为，鲜血会传染‘新叶病毒’。”
开胃菜之后，是池茉精心烹饪的红酒烩牛肉。这道菜刚端进餐厅，樊繁就恨不得从椅子上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