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梧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把棋罐从袖中取了出来,罐身上的封印已经被烧得发黑,金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一明一灭,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喘气。
夜凌羽的瞳孔缩了一下。
“阿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棋罐里的光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听见了这个名字,罐身震了一下,封印上的裂缝又多了几条。
夜凌羽伸出手,想要碰棋罐,绯梧往后退了一步,把棋罐收回了袖中。
“你不能碰。”绯梧说:“胎脐连着鬼母。”
夜凌羽喃喃道:“他是我的骨肉。”
绯梧冷笑道:“你布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你骨肉?”
夜凌羽的嘴唇抿紧了,他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绯梧袖中那片透出来的微光,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夜凌渊忽然开口:“兄长请跟我回去,四象阁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小鬼之事,等鬼母的事了结之后再说。”
夜凌羽道:“我已经无法离开此地。”
“你!”夜凌渊的火气又上来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甘心吗?”
“已经不可收拾了。”夜凌羽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阿渊,你还不明白吗?从我在寅午山布下第一道阵的时候,就已经不可收拾了,我用我的神力养她,养鬼王,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回悬山请罪?我等了七百年,我以为能够复活念歌,都错了。”
夜凌渊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攥着战戟的手指微微发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何音希站在后面,看着这对兄弟,心里忽然有些发堵,她觉得七百年前夜凌羽布下第一道阵的时候,大概也没想过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那时候只是想复活孟念歌,只是想让他爱的人活过来,可鬼母在阵里越长越强。
“夜凌羽。”何音希开口了:“你当年布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若是失败了会是什么下场?”
夜凌羽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远处寅午山那片灰蒙蒙的山影上,声音很轻:“想过,可我那时候只想着念歌,我以为只要念歌活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因为失去法力而显得格外脆弱。
“你们不能把鬼胎交给她。”
棋罐里的光又亮了一瞬。
绯梧低头看了一眼棋罐,罐身的温度还在往上升,封印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罐底,她皱起眉头,把灵力又加了一层,但效果越来越弱。
绯梧说道:“胎脐的力量太强了,我封不住多久了,鬼母已经疯了,她把所有的修为都往胎脐里灌,想把鬼胎拽回去,它本来就是个魂魄不全的二月胎,这七百年被鬼母用鬼王力量养着,才有了点灵智,要是被拽回鬼母体内,它只会变成鬼母的一部分。”
何音希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
绯梧沉默了一会儿,把棋罐从袖中取出来,放在地上,罐身烫得已经不能用手碰了,金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圈晃动的光斑。
“有两个办法。”绯梧说:“第一个,现在就把小鬼放出来,我趁鬼母还没把他拽回去的时候,用棋阵把他的胎脐剪断,剪断之后,他就能脱离鬼母的控制,但胎脐一断,他的灵智可能会受损,再重新投胎很可能是个痴儿,而且鬼母会立刻通过胎脐断裂的瞬间感知到我们的位置,她会直接杀过来。”
“第二个呢?”辛以初问。
“第二个办法,”绯梧看向夜凌羽:“让他去剪。”
夜凌羽愣了一下。
“胎脐连着鬼母。”绯梧说:“但夜凌羽是鬼胎的父亲。”
夜凌羽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发烫的棋罐,看着罐口透出来的金红色光,看了很久。
“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
绯梧说道:“十二阵法被人削弱,除了你难道还有第二个人?这鬼胎虽然魂魄不全,但能活,他到底是生了灵智的,把他带回悬山,找玄宁真人慢慢养,养个几百年,说不定能养全,届时再让他重新投胎,也算是个极好的结果了。”
夜凌羽闭了闭眼:“好。”
夜凌渊往前走了一步:“兄长!”
夜凌羽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别拦我了,我欠下的东西,该还了。”
他蹲下身,把手放在棋罐上开,罐身的烫在他掌心灼出一片红痕,他没有缩手,只是闭上眼睛,把灵力灌入罐中,他的灵力已经很弱了,灌进去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