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希一手一个把两人提起,强硬的阻止二人的扭打。
咸池脸上多了三道抓痕,糊涂桃耳朵被揪得通红,两个人气鼓鼓地瞪着对方,谁也不服谁。
“糊涂桃。”何音希看着红扑扑的小桃子精,温声道:“你别欺负她。”
“我欺负她?!”糊涂桃指着自己鼻尖,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小娘子你偏心!看她把我耳朵揪的!她才是欺负人!”
何音希又转头看咸池:“咸池,不许跟小孩子打架。”
咸池也委屈,嘴巴撅得老高:“分明是她先动手的!”
何音希道:“她三百岁,你七百岁,你也不要跟糊涂桃置气。”
咸池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糊涂桃在旁边得意地哼了一声。
辛以初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寿桃,你带她们去收拾一下,这幅样子别出去让人给笑话了。”
寿桃拄着拐杖过来把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拎走。
咸池被拎着后领子还回头喊:“我要跟你睡一屋,小时候你都是哄着我睡的!”
“不行!”糊涂桃立刻叫起来:“小娘子要给我讲话本子,我要跟小娘子睡!”
咸池恶狠狠道:“你给我死开!”
糊涂桃凶神恶煞道:“你才死开!”
两个小孩被寿桃一边一个拎远了,嘴里还在吵。
何音希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辛以初道:“我先去八卦阁复命,你先好好休息。”
何音希点了点头,目送辛以初匆匆离去。
夜凌羽被夜凌渊扛进了乾宫,他的伤不算太重,肩膀上的口子已经止了血,但整个人虚弱得厉害,他那点本就微薄的法力几乎彻底散了,连坐都坐不太稳。
夜凌渊脸色很难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在那里,双手攥着拳,像一尊门神。
夜凌羽闭着眼。
半个时辰后,乾宫的正殿里又来了六位神君。
辛以初坐在主位上,绯梧抱着阿雪坐在左侧,司月坐在右侧。
“从哪说起呢。”夜凌羽看着殿顶的横梁,想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就从我布阵那天开始说吧。”
他布阵的时候,孟念歌魂魄几乎都散了,只来得及收了一缕残魂。
“那一缕残魂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夜凌羽淡淡说道:“我找了很多办法,查了很多古籍,最后找到了一个法子,用十二阵法温养魂魄,寅午山能养孟念歌的阴魂,只要在这十二个阵法中再养出鬼王,利用鬼王来滋阴她,或许可以慢慢把她的魂魄养回来。”
“可是鬼王哪有那么容易养成,我布了阵,先用我自己的神力养着她,念歌的残魂在阵里慢慢凝实,我以为再过几十年她就能醒过来。”
他顿了顿,嗓子有些干。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又暗中滋养腹中的死胎,那死胎也被她养出了鬼胎,虽然只有一团混沌,没有鬼王的滋养,以我的神力并不能维持太久,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只有战乱之地才能收集到更多的死魂,于是我找到到了孤幽孤的叛军,以军师之名混入他们的阵营,诱骗叛军屠城,丕江城一夜之间沦为血海,那一城的百姓只养出八个鬼王,孟念歌不仅成功凝出实体,为此还法力大涨,骗走了我的神力,又用神君之能在诛昭国下了一场天谴,死伤无数,以后又养出了三个鬼王。”
殿里安静了一瞬。
夜凌羽的声音低了下去:“从那以后,她就不再是念歌了,只是一个被执念控制的鬼母。”
司月道:“绯梧帮你背了七百年的冤,你倒是心安理得的待在那破山里头,好不快活。”
夜凌羽苦笑道:“孟念歌性情大变,以前的念歌温柔,心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如今的她已经不一样,她暴戾,贪婪,控制欲极强,她让我继续养阵,让我把更多的魂魄和灵力灌进去,哪怕我不肯,她也会自己动手,我那时候才发现,我布下的阵已经不受我控制了,她在阵里越长越强,最后反过来控制了我。”
辛以初道:“她总不能控制了你七百年吧,为何不想办法上报文书?”
夜凌羽点了点头:“我心里还有她,情字难自控,她养鬼王,养鬼胎,我也曾试过劝她,可她已经听不进我的话,我只好暗地里一点一点地削弱阵法,十二阵现在这么弱,有一半是我这几百年慢慢磨出来的,我知道你们会来,那个鬼胎虽然被鬼母养着,但他到底是我的骨肉,我如今只想他来世能有个善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泛白。
“鬼母会想办法想抢回鬼胎。”夜凌羽抬起头,看着众人:“所以我有个办法。”
司月冷笑道:“哦?什么办法?”
夜凌羽道:“我去做诱饵,不管如何,她都会优先来找我。”
夜凌渊反对:“如今你还觉得那个孟念歌对你有情吗?”
“我有我的办法。”夜凌羽说得很平静。
“什么办法?”夜凌渊的声音拔高了:“兄长就不能好好的去认罪吗?”
夜凌羽看着他,笑了一下:“阿渊,最后相信我一次。”
夜凌渊的脸白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不准。”
“你准不准,我都要这么做。”夜凌羽说道:“欠丕江城的命,还有诛昭国的,我一条命当然不够还,但至少能还一部分。”
夜凌渊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响,他盯着夜凌羽看了很久,最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凌羽神君说的不错。”辛以初笑道:“你欠的债,得你自己还。”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