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辆马车由远及近,朝着落石村快速驶来,范恩商会的纹章,在阳光下反着光。
后面跟着黑石城矿监署的制式马车,再后面是十余名骑马的矿监署骑兵。
凯恩眯起眼睛辨认了两秒,到放了下来:“是范恩。”
埃德蒙执事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这并不是埃德蒙第一次来落石村,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精明的商会执事当场愣在原地。
村口临时搭起的重型路障已经被巨兽撞得七零八落,几辆侧翻的重型矿车横在路边。地上随处可见断裂的矿撑杆、粗制的带铁刺长矛、密密麻麻的折断箭矢,插了满地,像一片倒伏的荆棘。更远处是大片已经发暗、散发着浓烈腥臭的魔兽黑血。
越往村里走,魔兽的尸体便堆积得越多。从外围低阶的黑风狼、刺皮野猪,到靠近矿道方向体型骇人的地穴蜘蛛,再到中央那头岩甲蜥蜴,侧躺着,像一座塌了半边的黑色小屋。
蜥蜴侧腹的重甲,是被人近距离硬生生撬开再贯穿的。地穴蜘蛛有的被箭从复眼和口器射穿,有的关节被双刃整齐切断,还有明显被圣光灼烧过的痕迹。
埃德蒙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甚至有些荒谬:教廷究竟带了多少圣骑士来?
因为在他惯有的认知里,这并不是一个矿村可以对付的魔兽袭击。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格伦站在高处屋顶上,箭囊已经空了,握弓的手还在轻微发抖,但腰杆挺得笔直。凯恩的大刀上沾满血,他拎着刀站在村口,像一扇门。西奥脸色苍白,消耗极大的样子。林策站在他们中间,衣领上还留着干掉的鼻血,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睛是亮的。
艾拉的双刃上全是暗绿色的魔兽血,她看到埃德蒙,还热情的挥了挥手中的双刃:“埃德蒙!”
西奥肩膀上的雪球和林策怀里的橘座同时发出嫌恶的声音:“恶。魔兽的血别滴到别人身上!艾拉你太恶心了!”
至于落石村里那些还能走动的矿工和村民,手里几乎无一例外地沾了血,握着矿撑杆、木矛、铁叉,甚至是临时绑着废铁的长木杆。
埃德蒙看到这里,明白了,也许这次救下村子的,不仅仅是教廷的圣骑士。
但更让埃德蒙受到震动的是:大战刚结束,村子居然没有彻底乱掉。
有人抬伤员,有人清理道路,有人给受伤的牲口止血,青壮年们正把还能拉动的矿车重新扶正,仔细收拢散落一地的粗制工具,孩子们都已经被集中到了安全区域,有妇人在照看着。
埃德蒙在这一刻意识到,也许过去他低估过林策,但到目前为止,他还低估了落石村。
自己之前一直把这里看成一个幸运的矿村。
但事实上,这里已经开始形成一种他过去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一台刚上好油的机器,每个齿轮都知道自己该咬在哪里。
矿监署总长文森特是在埃德蒙之后下的车。
下车后,他并没有立即往村子里走。
他扫视了一圈现场满地的魔兽尸体,他看到了高坡上严阵以待的教廷圣骑士,面色阴沉的大教堂副主祭格雷戈里,最后,是被数名骑士隔离在另一侧、脸色阴晴不定的执事托尔。
托尔也看见了文森特。
在与文森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对上的一瞬间,他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他怎么也来了?
托尔的面上脸色未变,没有任何慌乱的神情。
但他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快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