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是她想过的最为悲剧的结局。或许曾经说过或想过一两次,但那都是赌气,自己都知道那不是真的。
难道真的在这个咖啡店干一辈子吗。一辈子没有梦想,没有奔头,最重要的是——没有骄傲。
这样的人生,不可能是她想要的。
当时刚拆线后是觉得要干点别的,给自己一个重新去接魔术的时间,而且她有意识地想找回十六岁初到广州的充实的感觉。
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每天长时间的站立和工作已经夺去了她最为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让她完全无法再去做其他的事情。
她永远不能再像十六岁那样严格地执行着时间表,让工作、睡觉和魔术完整占据日常生活的一丝一毫。早就没有这种心力了,身体也隔三差五有小毛病,负荷不住。
因此与其反反复复地思考和内耗为什么不能像以前能干,还不如自己为自己创造出舒适的环境,
嘉妤最终还是坐下去,也不说话,只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塞进了老头的兜里。
“谢谢你。”
说完之后她就跑开了,不是回家,是去咖啡店。
老头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想起24年的除夕夜,他于心不忍地看电视机里的女孩,想着看面相就是能重新站起来的、但要经历脱筋断骨的痛苦的人。
但好在,她看起来还蛮有精神的。
柏嘉妤刚进来,就看到几位青年在聊天,听着是大学校园里的事儿,然后又聊22岁生日怎么过。
没错,这几个学生比今年还没过生日的柏嘉妤还大一岁。而她们看起来却更年轻,而且幼稚得可爱,完全不操心完全没压力,虽然从对话中能听出来几人的家境都并不怎么好。
她意识到,20周岁的柏嘉妤,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有时候,可能真的被自己逼得太紧。
在咖啡店和老板提辞职之后,她抱着水杯和外套走在回家的路上。
还要干几天才能走,不过她已经一身轻松了。
而彻底离职之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儿不是魔术,是睡个好觉。
第二件则是从她割腕醒来后就想做的一件事儿。她注意到城市里有一些生活困难的老人或者小孩,风餐露宿,有上顿没下顿。她想在自己街头表演的牌子上写“魔术表演收入将有六成捐给需要帮助的人,剩下的四成用于我的房租和伙食费。”
这样会比较像作秀,也许大家并不买账。但她无所谓,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有一件事儿她一直都没来得及去做——她想成为一名关注人文的魔术师。
就像王允文那样,用魔术让有心事的孩子们开心。
说干就干,几天后,柏嘉妤成功从咖啡店脱身,第一时间去看望了几天前曾在咖啡店里被客人驱逐的一位不太爱洗澡的女士。
咖啡店对面是公交车站,那位女士几乎每天都按时按点等公交去城里。她剃了光头,从未摘下过有线耳机,大家都喜欢用怪异的眼神看向她。
那天她拖着一瘸一拐的双腿走进咖啡店,对柏嘉妤说想要一杯温开水。却有几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马上指着她捂住鼻子,还模仿呕吐的动作。
女士一见如此,马上转身要走。
柏嘉妤只能自己给她买一杯热的拿铁咖啡,送到屋外她的手里。女士没敢抬头看她,只是声音很小地说了声“谢谢”。
见她如此费劲走路逃离刚才的尴尬、走得却仍然很慢的背影,柏嘉妤突然想起来14岁在广州看的王允文的演出,想起来那四枚硬币。
也许,一个普通的亚洲女生无法消除世界上各个国家的隔阂,但她或许可以拯救一个微弱但仍然在努力发出微光的个体。
而此刻,她就站在女士的房门口。
美国乡下都是这种独栋的二层木头房子,很多都年久失修,开从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她敲了敲门,是位老妇人开的门。
柏嘉妤在见到她的第一秒就认定她是女士的母亲。在说出想要见女士的请求后,妈妈摆了摆手,往回走。
“她谁都不见的,唉,你回去吧。”
柏嘉妤举起手上一整袋还热乎着的面包,说:“你就跟她说,是曾经给她买过咖啡的咖啡店员来看她。”
老妇人叹了口气,无奈照做。
很快,女士拖着那条不好使的腿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柏嘉妤的一刻,竟然露出了一丝丝惊喜的笑容。
其实,柏嘉妤帮助她,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那就是,不久前,她觉得自己会变成她。
会因为生活上的各种破烂事儿而精神崩溃,会自残,把自己的腿搞受伤。最终每天重复做着无意义的事情,成为别人眼里无法被理解的异类和怪物。毕竟她从小就和别的小孩不太一样。
有时候,这种恐惧反而让她觉得心安,堕落就代表着不用努力。
可现在,她想,不管努不努力厉不厉害,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她的目标就是让她们能够吃得开心睡得安稳。
她在模仿上帝。和信不信教没关系,这来自于她内深处最柔软的一些——她也说不清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