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真当机立断,取出一物交给朱骥,命令道:“传我命令,以我名义去最近的关口调兵。”继而飞身上马,陆拾遗紧随其后,只见季怀真以枪为号,高喊道:“众将士听令——!”
众人整齐划一,翻身上马。
近千骑跟在季怀真身后,浩浩荡荡冲着平溪城去了。
燕迟抢来匹马也要跟去,瀛禾叫住他:“燕迟,这便是你的选择了?”
燕迟骑在马上回头,看着瀛禾。
“此处临近边关,调兵仅需三日,我不信哥哥会拿一万将士的性命当做儿戏,所以我要去看看……而且,”他的眼神一如儿时对兄长信赖的模样,“这里是娘守护过的地方,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就更加不能袖手旁观。”
说罢,燕迟绝尘而去。
近千人在黑夜中疾行,马蹄声阵阵,如道道飒沓流星划过山林。
远处灯火通明,喊声震天,见平溪城城门紧闭,却已出动全部兵力发起守城,弓箭手已在城楼上就位,箭雨齐发,如张被抛开的网,堪堪抵御一箭之地外叫阵的敌军。
道道呼啸声之后,箭雨反扑而来,直直冲着城墙射去,数人中箭,大头朝下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燕迟观察片刻,冲季怀真大喊道:“他们不是夷戎人,拿箭的习惯不一样,他们是铁勒人——!铁勒怎么突然攻打平溪城,谁在里面?!”
季怀真头也不回,没有回答燕迟的问题。
“咚”一声闷响响彻大地,攻城木就位,眼看就要把城门撞开一丝缝隙,季怀真于千钧一发之际带兵赶到,犹如柄锋利的刀刃,从围在城门外的敌军中切了过去。
双方人马甫一交手,便处处人仰马翻,季怀真一马当先,一柄长枪握在手中左劈右砍,顷刻间已将不少敌人斩落马下。
城楼上有人喊道:“援军来了——!开城门——!”
季怀真怒道:“蠢货,不可开城门!”
然而为时已晚,已有近十数人从中冲出,为首之人骑在马上身披轻甲,舞开手中长鞭,劈头盖脸朝身侧敌军抽了过去,悍然道:“关城门!”
燕迟一甩绣春刀上的血,回身一看,正是白雪,登时不可置信道:“白姑娘!”
在她身后,另一人手举一柄雪亮长剑策马而来,他杀敌如切瓜砍菜,一身白色道袍半边染血,闻言朝燕迟一笑:“燕兄!”
“陆大人也回来了!”城楼上,烧饼探出头,正举着快大石头往下砸,突然道:“咦,怎么有两个陆大人!”
季怀真一来,局势瞬间发生逆转,敌军将领见攻城无望,立刻发号施令撤退。
季怀真下令道:“都别追!全部进城去!”
见敌人撤退,城内传来阵阵喝彩叫好声,然而季怀真却神色凝重,直直看着敌军撤退的方向,他行军打仗多年,深知此刻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派先头部队叫阵探清守城兵力虚实,再派后方大部队围剿跟上,这是铁勒人最常见的打法。若朱骥探的准确,还有七千铁勒人等在后方虎视眈眈,他手头只有一千兵马,远不足以对抗铁勒的虎狼之师,平溪城唯一的希望就是拼尽全力守城,撑到援军到来。
城门大开,平溪城的知州跑出来。
季怀真一甩枪头的碎肉余血,对陆拾遗低声道:“把你的脸挡起来。”
陆拾遗立刻会意。
那知州险些被吓破胆,几乎要给季怀真这等神兵天降的人物跪下磕头,心有余悸道:“不知是哪位大人?”
一旁燕迟看了过来。
季怀真犹豫一瞬,继而道:“我乃陆晖陆大人弟子。在下已派人去到最近的关卡,援军很快就来。”
听到陆晖的赫赫威名,知州登时大喜过望,喊道:“大家别怕!陆晖大人的弟子来了,有他在,平溪城定能守住——!”
陆晖名字一出,城中百姓犹如吃了枚定心丸,呼喊声一传十,十传百,不少人喜极而泣。
“陆大人派人来救咱们了!”
“是陆公!咱们的父母官回来了!”
燕迟神情复杂地看着季怀真,他心中明白,此时唯独陆晖名号最能安抚人心,若百姓们听见季能的名字,知道是季能的干儿来了,必定人人自危溃散而逃,届时铁勒的军队定会看准时机长驱直入。
季怀真冷嗤一声,不辨喜怒,被那知州迎进城去了。
一人逆着人群冲了过来,一身道袍,头上插着根枯树枝。
“燕兄——!”
“路道长!”
燕迟倏然上前,二人撞在一处,抱了个满怀。
路小佳哈哈大笑,分开一看,燕迟的眼睛已经红了,煞有其事道:“别哭别哭,都还活着,多亏了陆公子神机妙算,先发制人啊!”
燕迟哽咽点头,放下心来,这几日来始终萦绕心头的愧疚之情终于消散。
路小佳往旁边一看,陆拾遗早已找来面巾,将下半张脸围了起来,饶是如此,也看得路小佳一愣,又猛地转头看向走在前方的季怀真,惊诧道:“燕兄,这位是?”
燕迟摆手,示意他莫要多问。
众人跟随那知州向当地府衙走去,城门关闭前,燕迟回身一望,见瀛禾的人马,在树林中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