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他忍痛舍弃了那件西装衬衫，那件衣服该洗洗了。那上面闻起来只剩米恩的气味，而且今天他就能拿到新的紧身衣，就算洗了也不心痛。

他只剩最后一节课就放学了，米恩把课本摊开在桌面上，除此之外的东西都已经装进了背包里，他坐在椅子上抖着腿，打算下课铃一响就冲出去，他已经准备好了。只剩十分钟了。

“好，我们快要下课了是吧？”讲台上的教授说，“我看好多同学东西都收拾好了嘛。”

米恩默默往摊开的课本上放了一支笔，顺带给旁边的何言也放了一支。

他们班有人已经买票回家了，而何言是校园集市里的金牌代课。

他一看是米恩班上的课就接下来了，然后坐在墙边玩手机玩到忘我，米恩悄悄地用胳膊肘戳了戳他。他捡起笔装模作样地写了几个字。

“看大家这样，想必是期末论文和汇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教授眯起眼笑了笑，“期末周也快到了，从下节课开始，我们按学号上来依次汇报哦。”

什么期末周。米恩如遭雷击，傻傻地看着教授，怎么就期末周了。

他还没过够好日子啊。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号声，何言跟着叫了两声，在课桌底下撞了撞他的膝盖，“今晚出去玩不？”

米恩撞了回去，“不去。”

“去吧。”他说着夺走米恩的两支笔塞进了袖子里，“去吧，你男朋友又不在，今晚也没有别的事。”

“我要去他家里拿两件衣服。”米恩嘟囔道，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还给我。”

“不就两件破衣服，明天我陪你拿。”何言把两支笔揣进了兜里，米恩气呼呼地瞪着他。

“我今天就想要。”他说，何言什么都不懂。

“你只想要你男朋友的那两件破衣服，不想和我这个朋友出去玩吗？”何言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们已经……”他说着伸出手指开始数数，“一二三五…好多个周末没出去玩过了。”

米恩抢夺两支笔的动作犹豫了一下，他不记得他们有那么长时间都没出去过了。

“你听我说。”何言紧紧抓住他犹豫的机会，“下下周就是期末周了，下周开始就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期末周又要忙着复习，然后就考完放假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你真的不想和我出去玩吗？”他抓着米恩的肩摇了两下，“我请你喝酒。”

米恩被摇得晃来晃去，“好吧好吧。”他满口应道，忍不住伸手抓了抓紧绷的咬痕。

虽然他渴求聂时的气味，不过朋友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他们没打算去太远，学校附近的那个酒吧就不错，既能吃饭又能喝酒，时不时还会有乐队登台演出。价格也不算太贵。

米恩是这里的常客，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调酒师请他喝了他一杯，有个慷慨的客人喝高兴了摇铃请大家喝了一轮，何言又请了好多杯。

米恩原本没想喝那么多，不过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些晕头转向了。

他盯着面前的曲面玻璃杯，缓缓地眨了眨眼。

世界在曲面玻璃下扭曲重构，杯盏交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人们在身旁朦胧地交谈着，好像一切都变得遥远起来。

兜里有什么东西震动着，米恩不满地皱起眉，胡乱掏了掏兜，随后才意识到是电话在响。

“米恩。”何言轻声说，把手机送到了他面前，“有人给你打电话，你还能接吗？”

米恩当然能接，问题在于这个人根本不会给他打电话。

米恩和他之间已经结束了。

他等聂时的电话等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按下挂断键，将屏幕倒扣在了桌面上。几分钟后，电话铃重新响起，手机在桌面上震个不停，他把手机翻过来，关了机扔到一边。

“你不接吗？”何言问道，米恩没说话，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背上，额头抵住了他的肩。

他把手机重新塞进了米恩的兜里，“你想回去吗？”

米恩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好吧。”何言说，任由米恩靠在他身上，转过去开始和其他人聊天。

他们天南海北地聊着，只要是不费脑子的话题，什么都能聊，期末周、假期、一次性袜子，手表，某个人忽然拽住了何言的手腕，“我去，何儿。” 他瞪大眼睛盯着何言的腕表，“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实力了。”

何言傻乎乎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因为有人夸他了，虽然他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有实力了。

“你还戴劳力士啊。”那个人说。

“什么劳力士。”何言有些结巴地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劳力士，这东西就像他太奶奶喝水的搪瓷大茶缸一样只听过没见过，“这盗版的吧。”

他说着指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即使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是别人送给我的。”

“我看着不像假货。”那个人左右歪头研究着他的表，“要是真是盗版，你问问那个人还送不，我也想要一个假货。”

何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用力瞪着靠在他肩上的米恩，米恩的一缕发丝从额角发落，胸膛平稳地起伏着，看上去已经睡着了。

何言顿时一阵抓狂，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都只能这样瞪着米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总不能把米恩摇醒吧。虽然他确实想把米恩摇醒。

“他送你的？”那个人看着他视线的方向问道。

“…不是。”何言说，要是米恩没告诉他这只手表这么贵重，那他可能根本不想被别人发现，他正思索着怎么把话题的方向扯到别的地方，酒吧门廊挂着的铃铛忽然响了起来。

他们下意识朝门口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形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西装马甲，打着棕色领带，头发全都梳了上去，额头宽阔，唇线极薄，深邃的眉眼在灯光照射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远安集团总裁聂时，何言曾经见过他一面。

那次还是在大学的讲座上，当时他表现得相当友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对问题的解答细致而详尽，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老是冲何言旁边笑，说话也不和他对视，可能是有点斜视之类的毛病。

几乎每个人都会有点小毛病，这没什么奇怪的，所以当聂时扫视一圈人群，目光停在他身旁，和他对视的时候，他还在怀疑聂时到底是不是在看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