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雨站起身时,手肘撞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淌过桌面,她看也没看。
“让张律师带法务团队,十分钟后楼下集合。”她抓起车钥匙往外走,对着手机吩咐,“老陈,把江建国报案的监控发我邮箱。”
“顾总,经侦那边已经带沈小姐上车了。”
“知道了。”
顾清雨挂断电话,走进专用电梯。
十五年前的录音,沈青山亲口/交代的转账细节。这东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在TechVision被整垮的第二天冒出来。
林若溪这是急了,想借官方的手把盛世资本的底子掀了。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顾清雨带着四名律师走进大厅。
接待警员拦住他们:“找谁?”
“顾氏集团法务部。”张律师递上名片,“我们来接盛世资本的沈星澜女士。她只是配合调查,我们有权旁听。”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门开了。
沈星澜从里面走出来,穿着米色风衣,手里端着个纸杯。
顾清雨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她。
“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沈星澜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十五年前我才十二岁,这案子算不到我头上。他们只是让我辨认录音里是不是我爸的声音。”
顾清雨松了口气。
“录音你听了?”
沈星澜点头,声音很低:“是我爸。录音里提到了三百万美金的去向,还有……顾锦川。”
顾清雨的脚步停住了。
“林若溪把这份录音交上去,重点根本不是查我。”沈星澜看着顾清雨,“她是冲着你爸去的。这案子一旦立案,顾锦川作为当年盛世资本的合伙人,肯定会被传唤。”
话音刚落,顾清雨兜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是疗养院院长。她一接通,脸色就变了。
“顾总,您快来第一医院!顾老先生刚才在病房看新闻,突然捂着胸口倒下了,现在正在抢救室!”
迈巴赫连闯两个红灯,在第一医院急诊楼前急停。
顾清雨推门就往里跑,沈星澜跟在后面。
抢救室的灯亮着。
院长在走廊里等着,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顾清雨冲过去抓住院长的胳膊。
“顾老先生本来在吃早饭,护工开了电视。早间新闻正好在播盛世资本涉嫌洗钱的案子,还放了一小段报案人提供的录音。”院长喘着气解释,“老先生听完就摔了碗,脸色发紫,药都没来得及吃就昏过去了。”
急性心梗。
顾清雨松开手,在长椅上坐了下来,身子有些发软。
沈星澜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护士推开门跑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谁是顾锦川的家属?病人情况很不好,需要立刻做冠脉搭桥手术,家属过来签字!”
顾清雨站起来,接过笔。
她的手抖得厉害,签名都签歪了。
“医生,用最好的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顾清雨声音发哑。
“我们会尽力的。”护士拿着单子匆匆返回抢救室。
走廊又安静下来。
顾清雨靠着墙,仰头闭上了眼睛。
沈星澜去护士站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别慌。”沈星澜轻声说,“爸上次做过支架,底子还在,这次能挺过去。”
顾清雨捧着纸杯,水面微微晃动。
“林若溪算准了。”顾清雨咬着牙,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知道经侦动不了你,就把录音捅给媒体。我爸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景深拖着行李箱跑过来,气都喘不匀。他头发乱着,衣服上还有咖啡渍,一看就是刚下飞机。
“姐!爸怎么样了?”顾景深把行李箱一扔,扑到抢救室门前。
“还在手术。”顾清雨拉他一把,“你怎么回来了?欧洲那边处理完了?”
“看到国内的新闻我就订了最早的航班。”顾景深眼眶发红,“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顾氏怎么办?”
“顾氏塌不了。”顾清雨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有我在,你慌什么。”
手术持续了七个小时。
灯灭的那一刻,顾清雨腿一软,靠住了墙。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松了口气。
“手术很成功,命保住了。但心脏受损严重,以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先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
顾清雨和顾景深都靠在墙上,卸了力气。
三天后,顾锦川转入普通VIP病房。
病房里是消毒水的味道。顾锦川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很差,人也瘦了一圈。
顾清雨和顾景深一左一右站在床边。沈星澜坐在稍远的沙发上,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顾锦川抬起手,费力地摘下氧气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