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日律所耿律发来短信：远舟法务已向六山送达材料保全要求，正式律师函将通过邮件同时发送给六山科技和陆洵本人，六山科技公司邮箱已进入原始邮件保全状态，请确认邮箱是否收到，不可转发或直接在邮件附件后添加批注。

陆洵仔细把通知看了几遍，又看向楚岚。

楚岚从她手里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陆洵手中：“你想现在看这个邮件，还是明天去公司再看？”

陆洵活动了一下脖子，起身去找电脑：“现在。”

楚岚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垃圾，又把桌子清理了一下，等她收拾完转过身，陆洵已经坐在桌前，把邮箱页面打开了。

陆洵看着邮箱那个未读的红点：“收到邮件了。”

发件人是耿律，收件地址是她在六山入职时分配的公司邮箱。

楚岚把椅子往她身边挪了挪，看着陆洵已经点开的页面，邮件包含正文和六个附件。

远舟正式律师函同时发给了六山科技和陆洵本人。函件要求六山立即保存与远舟相关项目、外部评测机构、训练评测数据来源以及陆洵本人的任职经历有关的全部材料，并在五个工作日内说明六山现有产品是否使用过远舟的数据、模型能力、内部文档或其他未公开成果。

远舟称，两年前公司调查过一起用户对话及训练评测数据异常外流事件。现有汇总记录显示，相关任务的业务申请人和项目负责人均为陆洵，部分数据随后进入一家外部机构，并出现在竞品项目中，远舟要求陆洵保留本人持有的旧文件、设备和通信，不得删除、转移或公开可能涉及商业秘密的有关内容。

远舟有理由怀疑陆洵在离职前后未经过授权向外部机构提供数据，并保留对相关责任人进一步追究的权利。

陆洵从头看到尾，又反复小声读了一遍，拿起桌上的椰子水喝了几口，才往下接着看附件。

第一个附件是一张异常数据导出汇总表，页面上方用的是远舟两年前的旧标识，表格字体、浅灰色表头和任务编号规则都没有变，陆洵只看了一眼，便认出其中一行：“这个任务是我的。”

楚岚抬起头，皱着眉，她没看出来有什么差别，疑惑说道：“怎么认出来的？”

“我离职前申请过两千条内部评测样本，用来做客服意图分类复核，样本经过脱敏，只能在内网评测环境读取，权限七天，没有下载和转发。”陆洵把页面慢慢放大，“除了父任务编号、申请日期和原始用途外，因为内部系统分段麻烦，我习惯在原始用途里使用三个句号进行分隔。”

她记得填那份申请的时候，远舟的权限系统改过一次，产品申请的时候还需要多填两个字段，她当时嫌页面说明写得含糊，还特意去找数据中心确认过，数据中心当时描述得也模糊，那时她也能理解内部系统本来就是屎山代码，也觉得正常。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透着一股诡异。

汇总表往下对出两个拓展批次，样本量远远超过了她原本可以申请的范围，用途也从“内部问题复核”改成了“联合评测”，导出日期发生在她离职之后，业务申请人一栏仍写着陆洵，最后一列标着“项目负责人确认”，只打了一个勾，却没有具体的时间和身份验证。

陆洵把三个批次放大对比，又打开系统自带的文件信息，查看创建时间和导出版本，附件是打印后扫描的PDF，元数据只显示最近一次的创建时间。

“你见过这张表吗？”陆洵看向一旁的楚岚。

“我只见过一个版本。”楚岚说，“信息安全最早给的汇总表里也把后续任务归到你的名下，我要求补充登记，登陆时间、权限和执行账号，但后来我拿到的材料彼此之间都对不上。”

“具体哪里？”

楚岚手指放到触控版上，仔细看了一下面前的表格：“当时任务生成时间、账号权限和审批时间对不上，我有自己整理的目录，也留了当时发出的邮件，原始日志和内部记录后来都进入三方封存了，不在我的手里，这个可能要去找苏莉。”

“行。”

陆洵紧接着打开第二个附件，补充审批链。前两页复用了陆洵的原始申请，后面增加三页用途拓展说明，新增的页面中沿用了她的姓名和原部门名称，审批意见中却没有她的签名，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操作明细，文件底部只有一句“流程补充完成”，完成日期却又是空着的。

第三个附件是数据中心的情况说明。

第四个是几封重新排版过的邮件，邮件头、原始收件人和附件记录这些都被删掉了。

第五个则是将远舟和六山的产品能力并排对比，“智能行程建议”和“用户意图识别”都被列为相似性功能，却没有说明这些能力在行业内并不独有，也没有附带上任何代码、数据或者模型调用记录。

最后一个附件只有一页，为要求保存材料范围的清单。

陆洵读到最下面，又退回汇总表看了一遍，最重要的证据中，缺少了最初申请人的IP，陆洵离职后任务归谁，为什么离职后员工的权限在系统内部没有被注销掉，谁又真正执行了外发。

她拿起手机，给六山的法务打了个电话。

法务还在公司，听完后，让陆洵不要在原有的文件中添加批注，先保存邮件原始格式、完整的邮件头和附件，也不要通过私人账号转发，并表示公司和陆洵的利益现阶段大体一致，函件单独指向陆洵，建议陆洵聘请独立律师，个人材料和公司材料分开保管比较妥当。

“明白，明早前可以给我一份利益冲突的说明，再给我推荐两个与此事及涉事方无关的律师。”陆洵说，“执业领域、关联关系和收费方式都发来，我自己选。”

“可以。”